那毒,在燕窝里,那燕窝,是我派人送的。我偏在半夜三更,突然出现在公主房中,身上还携带短剑。一切的证据,都直指向我。
我跪在冰冷的地上,膝盖被僵硬的石头磨得生疼。我冷冷地看着龙天行,心凉如水,我没想到,他竟然残忍至此,拿自己的亲妹妹做赌注。我知道,天心的毒不会有事,我居住锦绣皇朝的那段时间,早就听过皇族有一些密药。而天心中的,就是那里面的一种毒。那毒不会夺人性命,只会让人昏迷不醒,但也只有他们皇族的独门解药才可以解开。
果然,在一批批御医进去后,都摇头出来时,龙天行震怒,一脸心痛道:‘我诚心带皇妹前来与贵国结为友好,想不到竟然会出这种事。我要立刻带皇妹回宫医治。还请皇上将凶手交由我带回去,好向我父王做个交代!‘
皇上略有迟疑,面色依旧沉静如水,回头看着我:‘太子不必着急,当中或许有误会!‘
龙天行疾言厉色:‘证据确凿,皇上是想偏袒凶手吗?若是如此,我们只能兵戎相见!‘
一句话,朝野惊慌!凤偏又不在,我的命运无可挽回。龙天行早就算好了一切,也早就布置好了一切,只等我来钻。我的解释,只会变成狡辩。就算我说那毒是龙天行下的,谁人会信?我的罪名,无可抵赖。我一下子从高高在上的未来王妃,变作好妒下毒的罪人。
皇上皇后亦无可奈何,当中涉及了国家利益,他们争取后的唯一结果,就是再给我一天时间,只要这一天内,我能证明自己是无辜的,即可。否则明日,龙天行将押解我回锦绣皇朝。
我躺在黑暗的牢房中,龙天行缓缓走来,他的目光掠过我,带着几分怜惜。怜惜?是我看错了吧,我冷笑,是他将我逼到这个地步,怎么会有怜惜。
‘这是你第二次,让我入狱。‘可笑的命运。
‘我已给了你机会,是你不肯选择乖乖顺从我。‘
‘你想说你爱我吗?那不是太可笑了!‘黑暗中,我的目光,怨恨地射向他。
‘我不爱你,但我要你!‘他说,目光高深莫测,在黑暗中点燃一簇火焰,‘你本来就是我的人,只是你用你聪明的脑子,从我身边溜走了。既然不心甘情愿地跟我走。我只好用这样的方法带你走。放心,我不会真的杀了你。等回到了锦绣皇朝,我会为你找个替身。‘
他不停地说,带着得意,他的眼里,闪烁着疯狂的印记。我没有争辩,争辩也没有什么用,我只是淡淡地问:‘是你下的药?‘
他一顿,大概料不到我会这样问,但还是答:‘是。‘
‘那仲博也知道吗?‘我的心一跳。
他不再回答,只是笑着转身离去:‘你没有机会改变这一切。等凤飞城赶回来时,你已经跟随我出发了!‘
我冷笑着看他离开,很快,雅、雪和景河都赶来看我:‘怎么回事?皇上命人叫我速来找你?!‘三人大惊失色。
我苦笑着解释我被陷害下毒。雅脸色青得可怕:‘后宫最忌讳这个,何况这里面还关系到两国是和是战。这下可糟糕了。‘
我说,未必是死局,只要能救醒天心。
我叫他们去找一个人过来。他们吃惊不解,我告诉他们只管听我吩咐。他们终究找来了北苑。北苑自进宫以来,就被龙天行以身体不适为由,软禁在宫中,不曾和我见面。
她见到我面色苍白,吓得魂不附体。我告诉她,我是活生生的人;我告诉她,我就是夏紫澜;我问她,可想留住自己的丈夫。她惴惴地看着我,心里满是荒凉:‘他心里想的都是你,我又能如何!‘
我说:‘我逃走,即是不愿意成为他的女人。只有我嫁给了另一个男人,他才能完完全全属于你!‘
我说,爱是自私的,你怎能容许他的身边,有另外一个女人。
我循循善诱,终于将她打动。她答应今夜盗药,为天心解毒。
这一夜,是难熬的,我不知道,北苑是否能成功。
这是一场赌注,赌的是北苑对龙天行的痴情。
一直等到天将发白,牢门哐啷一声打开,我知道,我赢了,北苑果然敌不过心中的痴恋。
天心醒来,坚持称是自己不满联姻之事,所以要以死拒婚,引来宫中一片哗然。我自然洗刷了冤屈。龙天行气得不轻,面色难堪,阴冷的目光看向我:‘想不到,你竟然利用我的身边的人,反败为胜。‘
‘是你不懂得珍惜,北苑也是真心爱你,否则,她怎肯帮我。你何苦逼我如此。你我,早已没有瓜葛。‘
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他,他对我的态度,究竟是对翻然醒悟的爱情的执著,还是对认为该属于自己的女人被夺走而不甘。
或许两者都有,也或许,是其中一者。
但对我而言,那已经无所谓了。世间的事就是如此,错过一时,就错过了一辈子。我同他,没有缘分。
‘当花开时,你没摘,总算来年还能再闻花香,却早已不是当初的那朵花。或许,那爱的,也只是记忆中花开的那一刹那!‘我沉静如流水,他缄默如幽谷。
一切已成定局,联姻之事,大家都风清云淡般不曾发生过,毕竟传出去,有损两国的声誉。龙天行无可奈何,只得被迫取消联姻之举,择日离去。
辞别那日,天心看着我微笑:‘燕姐姐,我不后悔的。就算从此背上恶名。‘
我亦微笑着祝福她。
自始自终,龙天行都不发一语。只是在临走前,频频回头,我看到他深如黑潭的眼眸里盛着难以言喻的颓丧和失落。然而,那黑光的尽头,又是一抹锐利的光芒,仿佛在说,一切,都不会轻易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