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国而言,国务院就相当于外交部。负责管理位居各国的教廷大使馆以及教区,同时与一般诸侯进行外交交涉-----也正因为如此,对教廷领区外部的活动几乎拥有无可限制的力量,相反地在教廷领区内部的权限,则是受到了控制。
尤其包含罗马市在内的教廷领区警察、司法工作一律由教义部来进行管辖。而教义部的负责人枢机主教弗兰契斯柯.迪.梅帝奇-----对目前的夏雨萌来说,原本便是强劲的政敌。在这回的事件里面,万一国务院的工作人员侵犯到教义部的职权,弗兰契斯柯想必会趁机对身为国务卿的夏雨萌痛下杀手。能免去这层顾虑、自由调动的棋子,唯有一旦出事还能抹消人事记录的特务组织-----也就是隶属顾特务分室的九名派遣执行官。
“米兰公爵,正在服勤的派遣执行官,有没有谁可以叫回来的?”
始终守着硬质沉默的雷士曼开口说道:
“根据统计,都市内部的恐怖活动是以V章一P来访时期效果最佳。换句话说,在艾方索大主教停留期间,危险性也是最高-----没有人员可以进行短期支援吗?”
“其他的派遣执行官...”
夏雨萌取下细框眼镜,开始思索。
“教授”正在希斯巴尼亚王国与人头买卖组织进行战斗。“舞剑手”正支身对抗比利时的整个吸血鬼世族,“无脸人”则刚接获报告,说他正要针对在布拉格遭到异端组织盗取的神圣遗物进行夺回作战-----其他同仁也是类似的状况。没有人手上是空着的。
“这下没辄了...既然如此,咱们就来想想办法吧,雷士曼。”
“肯定。这也是别无选择。”
“就麻烦你们了,‘神枪手’、‘狼之吻’。”
手上的王牌只剩少少两张,夏雨萌一边轻咳着,一边出言慰劳。
艾方索的宿舍预备在大教堂内部,今晚想必得陪着叔父陪到很晚。明天早上还有包含枢机主教在内的高阶神职人员必须参加的弥撒典礼。看来今晚也没时间睡了。
“我想在这里稍微吹吹风。反正今晚得住下来...我在祝祷仪式之前会回去。在那之前,你们就在陛下身边陪着他。”
大教堂时钟的时针正指向了八点四十分。代表着一天结束的祝祷钟声会在九点钟敲响,中间还剩下一些时间。目送着两名部下的背影在大教堂之中隐没,夏雨萌的视线相当忧愁。
夜色是如此宁静。只有两轮月亮注视着她。为了教皇临席的最间弥撒,这个区域已经完全禁止进入。除了正在巡逻的骑马卫兵响着马啼、擦身而过之外,广场上是空无一人-----不对。
“...晚安,司徒浩南。”
美女用冷静的声音朝着近身而立的身影说道:
“真是舒适的夜晚。风很凉爽。”
“晚安...夏雨萌。”
高大身影的嗓音虽然微弱到快要消失,在这片静谧之中还是可以听得见。不过他却再也没有开口,只是沉默地低下了头。
夏雨萌同样沉稳地保持沉默。纤细的身躯依旧靠在方尖塔上头,侧耳倾听着虫鸣。
在这宛如冻结的时光中,两抹身影各自伫立、沉默不语-----
“...对不起,夏雨萌。”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高个子的神父。
低垂的面庞在月光阴影之下看不见。不过声音非常微弱。彷佛内心最底层、最重要的部份有个伤口正在滴血似地,声线微微颤抖着。
“真的很对不起。我...”
“我”什么?-----他究竟想说些什么。
神父闭上嘴巴,直接陷入了沉默。就像明知会遭到斥责,还是只能够回家的孩子一样。夏雨萌带着静谧的微笑,同样保持着沉默,最后才用静静伸出的手指,碰触在神父胸前晃动的十字架。
“你还记得吗?司徒浩南。”
“啊?”
“在十年前,你我相遇当时的事...在那时候我们许下的约定,我到现在都还记得。”
女子将男子的十字架爱怜地托在掌中,用如歌般的口吻说道:
“在你救了我一命时,你曾经这么说过:‘我必须守护人类。所以我才会救你。’我是这么回答的...你还记得我当时说了什么吗?”
沉默相当短暂。一个细小而明晰的声音给出了答案。
“‘我必须与人类的敌人作战。既然如此,那就并肩作战吧!’”
“那时候的事,我并没有忘记-----司徒浩南。”
夏雨萌合起了手掌。那手指宛如雪白的石膏一般白皙,但却意想不到地有力。只见她紧握住十字架,灰色的眸子直直望进司徒浩南的眼睛。
“你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你我手上握的是同一把剑...所以,不要再孤军奋战。”
“谢谢你,夏雨萌。”
让人联想起冬日湖面的蓝色眸子轻声诉说着谢意。
“真的很谢谢你。”
“不要客气。”
夏雨萌拨弄着华丽的金发,一笑之后站起身来。时钟的指针终于指向了九点。
“好了,该回去找他们了。现在亚历说不定正一个人怕得要命。我说过在祝祷仪式之前会回去的...你也一起走吧,司徒浩南神父。”
“是。”
司徒浩南一边跟在上司背后穿越雄伟的广场,一边状似害羞地抓着头。
“时间还过得真快...都已经十年了。”
“我偶尔也会想起,要是那件事没有发生...”
“没有发生的话会怎么样?”
“我也不会进入宗教界,会继续留在大学里头,或许找到个喜欢的人结婚...只是这么一来,哥哥也就能为所欲为了。”
夏雨萌噗嗤一笑,灰色的眸子里却找不找一丝笑意。剃刀巴光芒说明了她是夏雨萌,让里里外外的敌人尽皆恐惧的外交高手。
“这么一来,教廷也就惨了。那人要是放着不管,他会马上与世界为敌。说不定早已掀起第二次、第三次十字军东征。”
“!?”
之前还跟随着上司步伐的司徒浩南突然止住了脚步。一边极力稳住即将扑倒的身躯,一边跟着反问:
“夏...夏雨萌,你刚刚说了什么?”
“啊?”
“马上与世界为敌...你是这么说的?”
“是、是啊...”
夏雨萌带着不可思议的神情,回望着部下神色大变、几乎就要扑上来的脸孔。
“我是这么说没错,有什么问题吗?”
“那...那个说法,你是从哪边听来的?不,是听谁说的?”
“我叔父-----艾方索叔叔。是他用来形容我哥哥...”
“是大主教说的!?”
听到上司的回答,司徒浩南的脸开始转白。然后唾液四溅地再次发问。
“那、那,艾方索大主教现在人在哪里!?”
“他在钟楼上。为了纪念此次罗马访问,他捐献了全新的钟。在今晚的祝祷仪式就要进行圣别...司徒浩南!?”
“你留在广场上!别进教堂!”
才丢出一句呐喊,修长的身躯已经朝着大教堂飞奔而去。
“万一被所有人认定为被害者的人,实际上却是加害者其中之一...”
在巴塞隆纳事件之后,因为传来恐怖活动的情报,艾方索的访问转为低调,弗兰契斯柯与警察布下严密的警戒网。罗马市内的钟全部遭到调查,进入罗马的人也被严格盘问。
不过却有唯一一个未曾遭到调查的钟-----不是别的,正是艾方索自己所捐献的钟。
以及唯一未曾受到检验的人物-----不是别人,正是艾方索本身。
司徒浩南猛然爬上了阶梯,跟着一边呐喊。
“不行,别敲那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