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五章 意外
“根据潜入伊拉克作战的特战队的最新情报,伊拉克已准备了二十四节火车车厢的炸药,并将它们运到石油生产区,目的很可能是为了在战争爆发后将油田付之一炬。我们绝对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一名英军上校坐在战况分析室的军桌前,正在为大家作战前分析:“尽管我们盟军拥有先进的侦察卫星、侦察飞机等技术和侦察手段,但毕竟这些技术和手段总会受到种种因素的制约,难保不被对手的伪装欺骗所蒙蔽。虽然我们确认了炸药的信息准确性,但找不到那些东西藏在哪里,据说他们已经设下了饵雷,准备把炸毁油田的责任推到我们的大兵头上。我们也同样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我们要派先遣部队引领工兵和灭火队去把油田保护起来。美军方派来与我们合作的是……”
我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这些东西在来之前就知道了,先遣部队的任务便是先把工兵和灭火队带过去,然后准备转战纳西里耶,那才是我感兴趣的部分。想到这里我看了一眼边上鼻青脸肿的年轻人,这家伙是唐唐的弟弟。最早遇到这家伙是在陆战队军医所的门外,当时他正与一个高头大马的上士厮打,虽然不敌,却咬掉了对方半边耳朵,颇有泰森的风格。
当时我是去归还那个我抱错的黄种娃娃。我一直没想起来这孩子,小猫她们以为这孩子是敌人偷来的道具,所以并没有把他归还医院,直到后来护士来向我们询问才明白,原来这孩子真的是当天另一个产妇生下的。
虽然自己的孩子被人偷走了,可是扣着别人的孩子也不是个事儿。本来小猫要去还的,可是我要求自己去,因为杰丽?麦尔斯说还孩子时,可以顺便去看一下唐唐,就如我向她承诺过的。
再次见到唐唐,她大着肚子躺在一排孕妇中间。听说过几天这些女人都是要遣返美国的。按照军方的说法,这些女人一怀孕,便犯了在值勤期间通奸的条例,就会被开除掉军籍,既然这些怀孕的女人已经不是美国女兵,那么美国军队中女兵怀孕数就仍为0。好招数!
看着躺在床上的那个娇小女人,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抱着报效国家的心情加入了军队,可是一番付出、经历种种磨难之后,竟然被自己的战友强暴致瘫怀孕,正义得不到申张,竟然还被以违反军规强迫退伍,我不难想象她现在心里有多苦,她还能活着已经是个奇迹了。
“唐唐!”麦尔斯轻轻地摇醒了床上的女人,唐唐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擦拭睡梦中流下的泪水,然后换上一脸强装的镇定看着床前的探望者。
“看看我带谁来了?”麦尔斯指着我道。
“刑天,感激你来看我。”唐唐苦笑着看着我手里的礼物,然后伸手向我指了指边上的椅子,低声说道,“冠杰,倒水!冠杰呢?他应该在这里的。”
“冠杰?”麦尔斯也没有见过她提到的这个人。
“我的小弟弟!”唐唐双臂支起上身四下张望没有找到人,又躺回床上说道,“我有三个兄弟,也在美军中服役。”
“你多大?他多大?”麦尔斯正在倒水,听到这里插嘴问道,“我记得你才20岁吧?”
“我弟弟参军时刚满18岁!”唐唐说到这里眼神一暗,“今年19岁了,是无线电兵,前两天来看我!”
“你为什么还留着孩子?”我一直在边上默默地听着,目光落在了她隆起的小腹上,于是禁不住问道。
“我是天主教教徒,天主教是不允许堕胎的。”唐唐沉吟了片刻低声说道。本以为她是要把孩子生下来做证物,控告那个家伙或是什么的,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个愚蠢的原因。
“发生了这么多事,你还相信那家伙?”我指了指头顶。
“也许是上帝在考验我的虔诚。”唐唐握着胸口的十字架满脸痛苦地说道。
“那你比我更需要这东西!”我把口袋里的《圣经》扔给了床上的女人。
“麦尔斯把发生的事都告诉我了,你用不用我帮你解决这事儿?”我看了看手表,最近我除了恢复体能外,便是监视着纳西里耶卫星的图片,显然分不出时间在这里多耗。
“解决?”一个如同变声期男孩子的声音从门外闯了进来,被人打得鼻青脸肿的唐冠杰冲进了军帐,吓得唐唐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怎么解决?杀了他们吗?怎么杀?算我一个!”唐冠杰是个眉清目秀的男孩子,175公分的个子在美军军营中不算起眼,虽然身体单薄,但脸上的青紫和血迹为他增添了些许男子汉气概。
等他看清了我的长相后,便有点怯场了。我不怪他!现在我的模样除了屠夫他们,还没有谁第一眼看到不吓退两步的。
“姐,他是谁?”冠杰靠到唐唐的床头满脸狐疑地看着我。
“这是刑天,我跟你提过的食尸鬼,记得吗?你还说你很想见见他的。”唐唐为我们作了介绍。唐冠杰马上把手伸过来,看他手背上也有伤痛,我小心地握了一下,生怕捏断他几根手指。
“你有什么办法替我姐报仇吗?”冠杰看着我,眼睛不自觉地移向我额头的文身和脸上的刀疤,以及脖子上发出难听声音的拾音器。
“我有一百种办法让那些家伙无声地消失。”我拉了拉脖子上的拾音器看着这个小男生道。
“不,不!我想要自己动手,亲手替我姐姐报仇!”冠杰怒气冲冲地骂着脏话,“那群混蛋以为一句报歉便能把所有的事都轻描淡写地带过吗?休想!”
“冠杰!我说过要报仇吗?”唐唐听弟弟越说越离谱,看到边上其他女人都竖起了耳朵便打断了他的话,“动用私刑只会把事情越搞越糟,只有法律才能还我公正和名誉。刑天,你绝不能答应他的任何要求。”
“但是,姐姐,你曾诉诸法律,可是得到了什么?你难道还不明白吗?军方对于这种事根本就不会公正的,如果公正了,整个基地一半的男人都应该被抓起来,那谁来为美国打仗?”冠杰看来是个非常“明事理”的孩子。
“别说了,冠杰,上帝作证!我决不允许你这么做,那会毁了你的前途的,你是家里最聪明的,你要上大学的!”唐唐还是那个唐唐,开了上千枪却没打中过人的军人。
“那好吧!等你们的意见统一了再来找我!你也曾经算是我的部下,我可以义务接下你的委托。”我看两姐弟越争越大声,没兴趣再听他们争执,便留下了这句话离开了帐篷。
再次看到这个眉清目秀的小子时,竟然是在这次提早入伊行动的动员会上,据说这家伙是唯一一个自己主动提出申请的,不用想我也知道为什么。由于唐唐要被限时送回国,虽然她知道了弟弟的决定,但没机会阻止,只来得及给了我一个电话,里面只提了一个请求:让他弟弟活着回家!
“……美军特种作战总部计划对距集结地较近的油田提供阿帕奇武装直升机运送部队,这样既能以强大火力打击敌人,又能保证攻击的准确性,避免击中油井。等安全范围建立后,工兵和灭火部队将用传统的军用运输机空投伞兵的方式跟进。为了发挥我们联军先进夜视设备的作用,确保油田安全,攻击时间将选在夜间。如果遭遇激烈抵抗,总部允许我们可以考虑使用化学毒气。此外,考虑到伊守卫部队被打散后,很可能用飞毛腿导弹或其他短程导弹袭击油田,所以开战后,联军还会派出几个爱国者导弹连迅速部署在油田附近,以完成对油田的多层保护。大家要做的只是迅速、安静地占领各交通要点,清理前进道路上的地雷,为导弹连的迅速部署创造条件。谁还有什么问题吗?”英军上校讲解完后向其他人征询意见,但大家似乎都理解得挺好,只是在自己的掌上电脑里拼命地记着什么。
走出了会议的帐篷,队长看了看跟在我们身后的唐冠杰冲我撇撇嘴,“那个小孩子是谁?”
“朋友的弟弟。”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是吗?成年了吗?”
“19岁了。”
“好!既然是熟人的弟弟,便由你负责好了。”队长吐了口痰在地上,看了看眼前走过的士兵无奈地说道,“没几个过三十岁的。听说军部出双倍的工资,希望能在开战前找到一百个参加过第一次海湾战争的老兵来带路,可到现在还没招到三分之一,CIA心理战办公室的都出动了。上帝呀!”
“别让那小子连累我们被杀,好吗?”狼人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等我的唐冠杰,做了个鬼脸。
“没问题!”身边走过的英国大兵看着我和狼人的眼神似乎很奇怪,我问道,“他们干什么一直看我们?没见过中国人吗?”
“嗨,兄弟!你记忆力有问题吗?”狼人看着我像看怪物一样。
“怎么?”
“记得甘茵斯坦吗?”狼人指了指那些家伙道,“英国皇家陆战队?”看我仍没有反应过来:“五十枪伤?”
“哦——”我拉长声音表示明白了,“他们知道那是我们吗?”
“当然!你忘了,你和空军通话的时候报了名字的。”狼人说道,“刑天上尉,所以,每个英国军人都知道,你在那些可怜的英国人被炸成碎片时没有伸出援手。而且,你还要和苏格兰龙骑士们一起空降到伊拉克去。兄弟,同情你!”
“该死!”再回头看那些英国人的眼神,我能感觉到里面的所有含意了。不过,为了能早一步解决压在心头的大石,这些问题暂时顾不上了,如果他们不愿意合作,反正还有我们队上的美军,大不了自己单干。
在前往英美军队集结区域的军车上,唐冠杰就坐在我的身边。小朋友被狼人、屠夫和快慢机他们的眼神快吓尿裤子了。这让我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看到屠夫时的感觉。
“开过枪吗?”狼人看看唐冠杰身后的无线电,然后再看看他手里的M16A2问道。
“当然……”他赶紧回答。
“击中过人吗?”屠夫没等他把第一个字说完便紧接着问道。
“我不确定。”他差点没接住话。
“中过弹吗?”快慢机慢慢抬起自己的MSG90,将长长的枪口顶在唐冠杰的胸口姓名标识上冷冷地说道。
“没有……”唐冠杰脸有点发白。
“留发子弹给自己,你不会想落到敌人手里的。”大熊从口袋里掏出发子弹,在军服上蹭了蹭,递到唐冠杰的眼前。
“没错,向嘴里发射痛苦最小!”队长点着头,很有经验的样子。
一辆车上十个人中有六个都认为你活不过今天晚上,没有人会感觉非常好的,何况一个没有真正厮杀经验的无线电兵。
“别听他们的!记住一句话:没有碰到敌情之前,不要打开枪保险。”狼人说完一把抢过他手中的M16,关上了他由于紧张不自觉推上去的保险柄,然后赏了一巴掌在他的凯夫拉上。
“抱歉!”唐冠杰赶忙扶正头盔重新检查枪支,身边的另外两名陆战队员也不自觉地瞄了一眼自己的枪保险,看到是在安全位置后稍稍地舒了口气,抬起头正好对上屠夫他们含笑的眼神,不自觉羞得满脸通红。
到了集结区域下了车,便看到一排的阿帕奇和支努干停在不远处,美方派出的先遣队已经到达了,正在整队准备登机。唐冠杰一下车便满脸怒容地看着不远处一支六人小组。而那队人看到唐冠杰后脸上也带上了一种不正经的怪笑。
“别冲动!枪声响起后,我们有大把的时间。”我按住了因对方怪笑而火冒三丈的年轻小朋友。
“砰!砰!砰!”身边的英军抱着SA80突击步枪,走到一排事先插进地下的钢管前,检查过武器后把自己的步枪塞进钢管中,对着地面开了三四枪,确认无误后又重新套上防尘罩抱到了怀里。
“他们在干什么?”边上的美国大兵看着英国人的行为颇为好奇,其中一个凑到唐冠杰耳边问道。唐冠杰摇摇头表示不知,然后扭头看向我。
本来我不想理他们的,可是这几个家伙一直看着我,让我有点受不了,只能低声解释道:“SA80的故障率太高,MRBF(射击中断故障时的平均弹数)试验中,在科威特的干热条件下低于八千发。据说,曾发生过一百多人进行空降演习,结果1/3的步枪出现故障的奇迹。这是他们为了保证初发射击成功想到的应对办法。”
“上帝!我们以为M16的毛病够要命了,看来英国佬更可怜。”几个美国大兵听到这里纷纷抱着自己的M16高兴起来,刚下车的紧张感被冲淡了不少。
“检查自己的装备!”队长回头看着我们几个说道,“再过十分钟就出发了!”
我们几个没有说话,因为我们知道这其实是对身边的几个美国大兵说的。谁知道这些家伙的背包里都装了什么东西,听说有人背着咖啡壶上战场。
“为什么你身上的包这么小呢?”唐冠杰发现除了屠夫身上多背了个弹药箱显得臃肿外,其他狼群成员身上的包都比美国兵小不少。
“因为我们只背弹药、食物和药品。”我不愿意向这些大兵解释我们之间的区别,因为这些家伙不会明白正规军和佣兵所谓“轻装简行”的区别。
正在所有人都检查好装备准备登机时,忽然,机场上的防空警报声四起,一道亮光拖着长长的尾焰出现在远远的天边。还没有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一道弧光从附近拔地而起,划破夜空,朝亮光闪动的方向迎面飞去。紧接着两道弧光相接处变成了一个火星四射的大火球,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剧烈的爆炸。
“找掩护!”队长在其他人都发愣的时候,已经拖着身边的新兵向远处的坡地跑去,身后跟了一批人,而大多数士兵仍在看着天空。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看到爆炸后不少人还在交头接耳,这时第二枚、第三枚导弹已经飞近了集结区域。停机坪上的阿帕奇已经纷纷上天快速飞离了这里,只有笨拙的支努干仍在缓慢地爬升。
“导弹!”这回有人明白了集结区域便是对方的打击目标,大叫着命令所有人疏散。虽然只差几秒,但我和队长这个小队已经跑到了防爆坡后,抬头看着那些后知后觉的士兵,背着几十公斤重的行李边跑边丢地向这里奔来。
“怎么回事?”唐冠杰很聪明,知道先跟着跑再发问。可是不用我回答,一发落在停机坪上的飞毛腿导弹便给出了答案。
巨大的声响和气浪卷起了几辆来不及驶离的悍马军车,一架支努干被导弹碎片击中,冒着烟摔回了地面,紧接着便是又一阵爆炸。不少石块和铁片从天而降落在了周围,有个家伙被气流掀飞翻过了防爆坡,但却没有受伤。
“穿生化服!”不知道谁突然大叫一声。恐慌像流感一样在人群中蔓延开来,谁都知道伊拉克的撒手锏飞毛腿能装生化弹头,不用催所有人都匆忙扔掉武器,从背后绑得严严实实的背包里开始拽防化衣,不一会儿满机场便成了白花花一片,在探照灯的映衬下闪闪发光。
由于我们狼群的战斗服采用的是纳米技术,本身就具有防化学毒气的作用,所以我们只要戴上防毒面具便可以了,快得很。有些人手慢,等烟雾飘过的时候还没有来得及穿好防化服,于是便远远地听到一片哭叫声。我们身边便有一个家伙,捂着脸等着烟雾从身上飘过,这家伙就像被冰冻住了一样,四肢蜷缩在一起僵成了石雕。
过了一会儿,化学试纸上没有显示有任何反应。解除警报后,三分之一的士兵因为惊吓过度,退出了这次任务,其中大多数是灭火队和工兵的士兵,当然也包括几个像我身边这具石雕一样的陆战队员。
防化服还没来得及脱,又有一枚导弹远远地擦过天际向远处飞去,吓得所有人都不敢脱掉捂得脸皮发痛的面罩,重又缩回了防爆沟中。
“那里是联军陆军指挥部的营地方向。”队长看着飞毛腿长长的灰尾巴说道。
从导弹的目标和精准度来看显然是美军。这次任务是秘密的,伊拉克竟然已收到有关美军集结区域位置的情报。很显然有人在科威特给他们报坐标,而且能瞒过美军的反制措施。该死!看着周围向四面八方开去的军车和搜索部队,虽然应该相信美国的反间谍能力,但心中仍不免有点担心。
“干!我们还没到伊拉克呢!”边上一名美国大兵看我们几个已经去掉了面罩,便也拉开了防化服,拍打着灰尘骂道。
“没关系!也许进了伊拉克,他们反而打不了这么准了。”屠夫意有所指地向黑乎乎的四周看了看,抱着他的HK21慢慢走向重新降落在停机坪上的直升飞机。
“嘿!那个谁,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美国陆军俱乐部检查身份证吗?”屠夫突然回头看着跟在我边上的唐冠杰:“你入伍一年,19岁,那表示服满首期兵两年现役,如果退伍举行舞会你只能喝橙汁,因为你不够21岁的饮酒年龄。”
“哈哈!哈哈!”狼人他们听了都大笑起来,只有我笑不出来,因为这个问题,似乎有人也问过我。
几个美国大兵想笑不敢笑地跟在我们身后,默默地走向直升机。路过支努干的残骸时,唐冠杰前面的一个士兵不小心踢开了地面上一片印有美国国旗的铁皮,下面赫然露出半只裹着军靴的前脚掌,红嫩红嫩的……
第一四六章 更大的意外
“你为什么当兵?”屠夫坐在唐冠杰的对面看着面前的小朋友,满脸邪笑地打听。
“我想得到认同。”唐冠杰不敢直视屠夫,只能看着挨着他的英国士兵。
“认同?”屠夫看了看四周,“解释一下!”
“我是个亚洲人,你没有看到吗?”唐冠杰指着自己的脸,似乎屠夫在明知故问一样。
“解释一下!”这下不光屠夫不明白了,连我也不明白了。
“美国的黄种人!”唐冠杰看着我,眼中的意思似乎我在和他开玩笑。
“我不是美国的黄种人!”我拉掉头上的伪装网露出额侧的五星国旗,“我就是个中国人!”
“那你怎么……”唐冠杰看到我头上的文身愣住了,不过很快缓过神来,“那你应该明白,一个中国人在外国环境中会遇到多少困难。”
“我不知道。”回头想想,自己虽然能感到别人投来的异样目光,但我生活在军营中,并没有碰到过书上讲的那种过分的区别待遇。
“真的?那好吧!我给你讲一个我的故事。”唐冠杰看我像看怪兽一样,似乎我长得就应该被人歧视,没遇到过这事反而成了奇迹。“我们全家移居美国已经四年了,我是国中毕业到的美国,我谁也不认识。进了高中即使我没有语言障碍也处处碰壁。连出生在美国的华裔也不用正眼看我,同学甚至不用我的名字称呼我,他们叫我宫宝鸡丁。他们以为中国人都会功夫,即使我说不会,他们仍每天借向我挑战的名义殴打我……”说到这里他停住了别过头,我以为他说完了刚要插嘴,他却突然又扭过脸吸了吸鼻子,继续道,“有一天,我走在街上,突然被个陌生人冲过来一拳打倒在地。你知道他冲我说什么?他说:今天就是你们偷袭珍珠港的日子。”
“偷袭珍珠港……哈哈!……我竟然为了这个差点丢了性命。”唐冠杰为自己受到的不公正待遇自我解嘲地大笑起来,却发现其他人都冷冷地像看傻瓜一样盯着他,他才尴尬地停了下来。“我并没有做错什么,我不能忍受自己遭受这样不公平的对待。有一次,我在餐厅消费,有人进来抢劫,那家伙看到我皮包里的居住签证上的国籍不是美国后,竟然用枪指着我的脸质问,我一个没有为美国做过任何贡献的外乡人,凭什么享受他们美国人都享受不到的服务……”
“什么也不是!你们这些家伙的‘美国时间’太多了。”我竖起自己的PSG1,拧掉特制的消焰器露出逆牙,开始给它加装消音器。
“你难道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一次也没有?”唐冠杰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敢盯着他看的人都已经被活埋,谁还敢嘲笑他?”狼人其实是说有一次我们在海滩上演习,碰到个打对抗的家伙一直盯着我头上的五星红旗看个不停,我被看烦了,就把那个家伙扔进了爆点炸出的坑里埋了起来。
“我没有那么厉害。所以,我选择入伍便是想向身边的人证明,我融入美国不只是贪图她能提供的物质享受,也愿意履行应尽的义务,甚至为了捍卫她的利益付出生命。你知道吗?我们兄妹四人入伍后,家门口天天摆满了鲜花和糕点,市长甚至亲手送了一面国旗给我的父母。我们为家族赢得了尊重。”唐冠杰说到这里,边上另外一名拉丁裔的士兵拍了拍他的肩表示赞同。
“闭嘴!”我突然打断他的发言,令他误会我对他的崇高志愿不满,正要争辩,却被屠夫用枪管顶住了下巴,紧接着一阵杂乱的枪声传来。
“安全了!”两声爆炸后,支努干的驾驶员用机内广播安慰大家,“我们遇到了几个散兵,没有关系!”
“这儿又不是甘茵斯坦。伊拉克还没穷到只剩AK的地步。”队长摇摇头,窗外一片漆黑,为我们领航的AH64阿帕奇听到枪响后马上关闭了导航灯,“散兵不会出现在我们为了偷袭特选的盲区路线上。”
“我们借口清理禁飞区武装,已经将这条线路清理干净了。而且这次行动是机密,这里绝不应该有抵抗武装存在的……”随队的英军联络官看着护航机队调整队形,不自觉地向我们这些雇佣兵解释道。
“事事无绝对!”我拉下夜视仪顺着窗口向下看,切换成红外热成像还是什么也没有,“不然,也不会有导弹打在我们的汇合区了!”
“唯一摆在我们面前的便是这些家伙怎么把自己藏起来的?”屠夫不知是在问我们,还是在问自己。
“我反而感觉重要的是支努干的机载反导弹系统到底能挡住多少枚导弹。”我扭动红外探测器的频谱,希望能从一望无边的戈壁上找到我猜测的证明。
“你怎么会这么想?”机舱中的英国人操着奇怪的口音问我。
“因为我看到了一些东西!18~29微米的主动红外探测!是不是听着很耳熟?”我看着红外探测器中戈壁上射来的手电筒一样的光束道。
“什么东西?老萨姆?”队长赶忙调整自己的红外探测器。
“不知道!也许是T55或夜视仪,反正是有人盯上我们了!”我调节到106微米和其他频段也有收获。
“你是说可能有防空导弹正瞄着我们?”唐冠杰害怕极了,扭身扒着窗向外张望,动作幅度过大,以致撞到我好几次,“我们难道不应该警告飞行员吗?”
“他们当然知道了!阿帕奇不是白称霸空中十几年的。”我推开这小子说道。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们?”边上的另一名陆战队士兵向自己的班长发问。
“因为他们不想让你吓尿裤子!”他们的班长回答得非常有内涵,虽然他自己也紧张得不停用脚掌击打舱板。
我感觉到了运输机正在迅速提升高度,虽然支努干也有反导弹装置,可是毕竟这家伙不灵活很容易被击中。等了片刻,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边上的唐冠杰拉着我的胳膊紧张地打听:“为什么他们不打我们?”
“因为我们在高速行进中!”我甩开他的手说,“而且支努干有频段干扰器,可以干扰红外和雷达制导对空武器的自动寻的功能,加上更先进的阿帕奇的护航,所以命中机会很小。”
“那他们会放我们一马吗?军部说我们进驻的目标已经撤走了驻军,装满了炸弹,表示伊军已经放弃了那个区域。”唐冠杰满怀希望地看着我,似乎我是伊拉克军队的司令一样。
“不会!没有人会放弃自己的国土的。”我冷酷地打碎了他天真的幻想,“他们在等……等我们再深入,等我们没有了退路后再发动攻击。那样就算打不死我们,也能迫使我们降落在他们的包围圈中。”
仿佛印证我的经验是多么灵验一样,没等我话说完,驾驶员便在广播中叫了起来:“我们被锁定了!坐稳!”
“他祖宗的!”唐冠杰正扒着窗口向外看,驾驶员的警告刚出口,他便张嘴骂了起来。然后便听到屁股下面的直升机发出一片弹射的气流喷射声。窗外顿时响起一阵低爆声,支努干已经自动投放金属箔条和迷惑红外制导导弹的热焰弹。
“**开奖了!”正当英美士兵都在为屠夫所言而不解时,飞机周围的天空中突然响起一片剧烈的爆炸,巨大的余震波隔着机舱的铁皮震得屁股发麻,身边的一架阿帕奇突然冒起了浓烟。而我们乘坐的运输机的“大肚子”更成了炸开的弹片的好靶子,左侧的机窗玻璃被打碎了一半,一枚弹片打在舱内还擦出了一串火花,吓得所有人一缩脖子,然后不知飞哪儿去了。
“我被击中了!我要返航!”一架阿帕奇直升机的驾驶员的惊叫声从支努干驾驶员没来得及切断的广播频道中泄露出来,“妈的!萨姆!”
“我去收拾他!”一架阿帕奇迅速飞离编阵朝萨姆导弹飞来的方向冲去,紧接着便是一阵狂轰乱炸。
“倒底是谁偷袭谁呀?”刚才的导弹似乎除夕夜半的第一声炮响,紧接着便听见万炮轰鸣,无数的防空武器不知从哪里跑了出来扯破伪装向天空喷着火龙。盲目地坐在机舱中听着外面连绵不断的炮响,担心着自己无法控制的命运,这时候所有人都领悟了屠夫的意思。干!这时候全看运气好不好了!狼人看着价值两千万的全副武装的AH64,无奈地说着:“连个屁都没放就冒着烟掉头飞回基地。”可是他的声音很快便淹没在机舱左侧的机枪位上127mm重机枪的轰鸣声中。
“这才有点过年的样子嘛!”屠夫看着被炮弹残片扯开的机舱后门,冲着坐在对面脸色苍白的唐冠杰大声叫着,但我看那小子估计也没有听到,因为我看到他正在努力掩饰自己尿湿的裤子。
“还没到吗?快把我们放下去!”英国兵纷纷站起来扒着窗口想看外面的战况,可是刚探出头便被外面的弹幕给吓回了座位上。接下去的一致反应便是催促驾驶员,想从这“飞行棺材”中解脱出去。
“别害怕!深呼吸!”我看唐冠杰脸色有点发紫,害怕如果他给吓死了就没办法和他姐交代了,于是指着后舱门上的破洞外闪耀着的爆点道,“看!这些防空炮连咱们升限的一半一千五百米都打不到,用不着担心!”
“这些家伙真有意思!不能因为SA3和SA3的发射架被清掉了,就连破防空炮都用上了!”狼人听着外面轰轰的炮声也说道,“听声音!这射速像是ZSU234MP的23mm高炮,这东西打到这么高还不能夜战,他们把它拉出来不是给阿帕奇当靶子吗?”
“这已经是伊拉克最好的火炮了。应该庆幸这些家伙似乎没有把SA6调过来,不然就有得我们受了!”队长用手捂着朝向机枪位置一侧的耳朵冲狼人叫道,“他们还有57mm高炮ZSU572能打到我们,可是只有炮兵连、营配有炮瞄雷达和指挥仪,他们被打怕了,不敢把成规划的部队集中起来,所以单炮只能靠光学瞄准,具有作战及夜战能力。俄罗斯军工企业为57炮研制了新的火控系统,采用改进雷达和计算机,配有微光电视系统。如果伊拉克能得到这种新火控系统,那么57炮的作战效能就可以大大提高,特别是夜战能力。再坐直升飞机就是找罪受了!”
“可惜他们没得到,不然我就宁可步行进伊了。”狼人乐呵呵地说着。
“轰!”狼人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编队外围斜侧方的一架支努干的大肚子便炸开了花,里面的一辆英军陆虎CAV100和十几名士兵像天女散花一样打着漂消失在夜空中。破了腹的直升机还没来得及坠毁,第二发炮弹便打中了驾驶舱,第三发,第四发……接连不断的炮弹将巨大的飞机撕得粉碎,而那可怜的飞机像被钉在了砧板上一样,一块一块地被切了下去,直到自爆成各种铁皮碎末。
“天杀的!”所有人都傻了眼,还没来得及惊呼出口,远处的天边便出现了三道白条直扑我们而来。
“萨姆6防空导弹!”队长说话的样子像恨不得咬掉自己的乌鸦舌。
边上的阿帕奇虽然早已发现了萨姆导弹的影踪,可是光调整机头应战的时间就够那些冒烟的“雪茄”冲到近前了,结果即使火力全开也只拦截了一枚。另外两枚一发击中了救火队运输器材的机子,一发击中了阿帕奇发散的诱导弹,可是距离太近仍炸伤了阿帕奇的尾舵,那家伙打着旋儿便摔到地面上去了。
两架阿帕奇尾随着导弹飞来的轨迹冲了过去,不敢靠太近,在十公里外便发射了AGM114D地狱火导弹,导弹一离开发射架还没跑远,那两架阿帕奇便匆匆调头逃了回来。虽然距离太远看不到结果,但AGM114D发射后不用管的自动寻的能力,可以让人肯定只要锁定了目标便肯定可以命中。
对面的伊军看战果辉煌,接着又发射了三枚萨姆6,几枚导弹打了个照面擦肩而过,分别奔向了它们命定的目标。
“该死!”看着来势汹汹的导弹,连我都紧张得不自觉地夹紧了大腿,边上的唐冠杰更是紧张地四下查探,似乎想要找个出口跑出去或找个角落躲藏,这时候他才惊恐地发现自己原来是被包在了一个铁皮打造的匣子里。
“别担心!这种情况下如果被打中了,就算炸不死,也会烧死,如果烧不死,也会摔死!”屠夫在这种颠簸下仍能嬉皮笑脸地和唐冠杰打哈哈,“不会太受罪的!”
“哇!哇!”屠夫的恶言果然威力无比,本来就已经吓得满脸虚汗的小家伙终于被这一击打倒了,丢开步枪弯下腰狂吐了起来。
那三枚冒烟带火的导弹越来越近,其中一枚正是冲着我们而来,虽然狼群的成员都没有说话,可是大家同样紧张到无以复加的地步,我甚至产生了错觉,仿佛看到了导弹头上奶黄色的涂彩。
“哈哈!打不中我你是龟孙子!”就在其他人抱头等着上帝来决定自己命运的时候,屠夫突然抱着机枪站起来冲着那枚飞来的导弹吼叫,叫完便大声地狂笑起来。
我坐在他后面看着这家伙比手画脚,不但挡住了我的视线,更受不了他屁股冲着我晃来晃去,于是抬脚踹在他腚上将他踢回到座位上。从他让开的窗口正好看到了两枚导弹冲破诱惑物和迷烟,擦着直升机的外舷飞过,浓烈的尾烟从破碎的窗口中注进了机舱,呛得双眼酸痛。
“感激上帝!他们做到了!”队长擦了把汗,长舒了口气从舱板上站起来,扶着把手不停拍打胸口。
“我们还活着?”唐冠杰被直升机做侧让动作的惯性拉倒,跌进了自己的呕吐物中,站起身后顶着满脑袋灰白浆汁一股酸臭地凑到我面前,还想伸手拉我。
“别碰我!”我后仰身抬脚蹬住他的脸将他撑离我的嗅觉范围后才说,“我们当然活着,如果死了你肯定见不到我!老子是要上天堂的!”
军用半自动狙击枪MSG90
H&K MSG90是PSG1的军用型,其主体相同,变化主要在采用一体化握把代替了比赛型握把,瞄准具增加了可拆卸功能,枪身、枪托减重达17kg,装备了10×42倍率或更高的瞄准镜,将射程延深至1000m,并可以在100~1000m之间进行10段式调整。
“你?上天堂?你跟我开什么玩笑?”狼人扶了扶自己的头盔重又坐正,听了我的话后骂道,“你要是能上天堂,老子就能当上帝了!”
“为什么我们还活着?”唐冠杰似乎没有听到狼人的调笑,一味地想要扑过来抓住我质问,似乎到现在他仍无法相信自己竟然还活着。
“SA6导弹采用全程半主动寻的制导,需要搜索雷达进行目标探测,并把目标坐标送给跟踪照射雷达,照射雷达通过制导车的同步通迅系统把目标的实时坐标送给四部导弹发射车,适时发射导弹。照射雷达一方面还把导弹引导到雷达波束中,引导导弹飞向目标。”队长从后面拉住唐冠杰的救伤带将他从我身上拉开:“坐好!大兵。SA6的缺点是发射车上没有制导雷达,一旦雷达车被击毁,整个导弹就成了瞎子,丧失了战斗力。我们的阿帕奇肯定先击中了他们的雷达车,所以导弹失去了指引便脱靶了!”
“这就是为什么我讨厌空军,太危险!”屠夫揉了揉屁股暗暗松了口气说道。干!空军的死亡比和陆军比简直是天壤之隔,这家伙竟然忽略这一事实大放厥词,如果空中将领听到了非和他拼命不可。
“他们怎么把这些东西给藏起来的?”对自己国家先进科技充满信心的美国大兵们,看着另外一架没有那么幸运,被炸得支离破碎的运输机傻了眼。
这么多炮,这么多人,凭伊拉克的科技水平,根本没有可能全部使用防红外伪装网包起来。如果外购,不说谁敢得罪美国卖给他们这些东西,便是这数量就算俄罗斯军方经营的**也没有这么多的存货。
容不得我们细想,第二轮炮弹又在我们周围炸开了花。虽然没有击中,但炮炮都是衔着我们的屁股,冲击波把直升机吹得东摇西晃。
“这是ZSU572的57mm炮弹,他们怎么打得这么准?”队长看着天空中炸开的巨大火团惊叫道,“难道他们装备了改进过的雷达和计算机,还有微光电视火控系统?”
这时候,除了惊慌,所有人的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谁?谁给伊拉克带来了这些要命的技术?
“我们需要战斗机的支持!”一个美军低级官兵被接连打掉的直升机吓倒了,惊慌地向同机的英国高阶负责人建议。
“不!我们不可能得到战斗机支持!”英国军官操着浓浓的利物浦口音道。
“为什么?”唐冠杰除了抱紧自己的武器外想不到别的方法来压惊,“我们不是已经轰炸这里了吗?再轰上一遍不就行了?”
“不说来得及来不及,单说这些已经能伤害到战斗机的武器,便能让空军指挥部好好谋划上一些时日了。而且联合国那些穿西装的还在投票,战争还没有爆发呢!如果美国人不宣而战派空军袭伊,便会背上不道德的恶名,在外交上陷入被动。”英国人对美国人说话并没有唐冠杰想象中友善。
“那我们进来是干什么的?遛鸟?”屠夫白了那家伙一眼,睁眼说瞎话也不看看对象,说不会有空中支持不就结了,还扯什么没用的。
“前方火力太猛了,我们没有办法再继续前进了!”另外一架飞机上的英军指挥官在无线电中大叫。
“我们已经非常靠近目的地了!”队长瞄了眼现在的坐标后回答那位指挥官,“为了避免更大的损伤,如果没有办法直接机降到目的地,那么现在便是跳伞的最好时机,趁阿帕奇还有火力掩护我们。”
“那么我们便由防守方转为进攻方,任务难度会成倍增大。”那名英国军官有些犹豫,难以下定决心,“带着这些工兵和消防队员,我们会失败的!”
“这次任务便是秘密渗透入油田,偷袭驻守武装,排雷坚守,为重型武器清理出一块安全的进驻区域。对照字面的含义和现下的情况,失去了隐秘性,这次偷袭任务已经失败了!”队长话没说完,狼群凭多年的默契,已经了解到队长下一步的决定是什么,纷纷站了起来,将身上伞包的开伞索挂到悬在头顶的一条贯穿飞机机身的缆索上。
“我们必须将任务的性质从秘密渗透改为强攻占领。”果然不出所料,队长确实比那家伙有决断力。
“我们没有重型武器支持,光凭轻型装甲车和迫击炮,我们的火力并不足以和伊拉克的坦克部队较量,即使那些是老式的坦克。”英国人的保守在军事上也可窥一斑。
“伊拉克人可以用这次行动被打下的飞机的残骸作为炸毁油田的借口,到时候背上这个罪名的绝不会是我们这些北约军方从来没有承认雇佣过的私人武装。”队长知道他们两人的通讯别人是听不到的,所以说话非常直白。
“阿帕奇为我们清理出五公里以上的安全区域,各小队准备提前伞降!确认已经被阿帕奇清除过的区域后,运输武装车辆的直升机将车辆空降在该区域,消防队随机返回基地。”认清事实后果断不啰嗦,这一西方人的普遍优点这名军官显然同样具备。只有和我们同机的其他士兵,听了队长为他们的长官对所面临的“严峻形势”作的分析,再听到耳机中传来的“命令”后,有了种被当炮灰的恼怒,除此之外,一切都非常平静。
“你实战跳过伞吗?”看到唐冠杰把开伞锁挂到钢索上后扯着确定了四次才松口气,我不由奇怪地问他。
“没有!”唐冠杰抱着自己的M16紧张莫名地看着我。
“为什么没有?我以为你们是特种部队。”
“但我们是海军陆战队,是‘陆’战队!”唐冠杰激动得有点过头,“我训练过两次,是在AC130上,直升机我没有试过!”
“这没有什么两样!”我简短地提点他以前学过的知识,“这种高度下舱内外的压力不同,你不要试图跳起来,想象一下沙朗?斯通裸体躺在你面前,然后你以平常应有的习惯扑过去就可以了。让你跳就跳,如果你多犹豫了两秒,落地的距离便有可能是几里地以外,我可不会去找你。”
“到了空中你只要记住两件事,离机后三秒开伞,但如果数到五还没有感觉到开伞冲击力的话,不要迟疑立刻打开备份伞。人的一条腿只能承受两百多斤的冲击力,但两条腿就可以承受一千斤,落地的冲击是四百五十公斤,如果你下半辈子还想用自己的脚走路就一定要双脚同时接地。最重要的是,不管在地面上你和谁的关系好,这个时候都不要靠近他二十米内。想死就一个人去,不要拖累其他人。尤其是我!”
飞机的后舱门缓缓地打开,因为高度原因机舱内的气压立刻变低,但我们的感觉更像是冲进来的强风将氧气扯离了我们的呼吸道。大家排着队走上伸平后成了跳板的舱门,一旦失去了机舱壁的防护,强劲的风从四面八方冲过来包裹住我们,屁股上像系着拖绳一样向回拉,力度之大几乎要把我们吸出机舱。
“如果我主、副伞都没打开怎么办?”看着前面屠夫他们一个个跳进了无边的黑暗中,临到了我像跳水运动员一样走到跳板头上时,唐冠杰突然拉住我问了个这种情况下所有人都会扪心自问的担忧。
“你相信轮回吗?”我扭过身看到唐冠杰点头,“两腿叉开,准备投胎!”说完冲他笑了笑,向后做了个后躺的动作,然后倒进了四千多米的高空中。
第一四七章 地面战
地面上不断射来的弹串就像尖头朝上的大钉,扑向它确实需要勇气。每秒五十米的降速,让我感觉自己就像流星一样,黝黑的地面疯了一样向我急速撞过来。强烈的风压隔着军衣像按摩师在揉捏你的肌肉一样酸麻,当伞蓬打开的时候,体重加上一百多斤的背包的巨大惯性,让我感觉自己像个面人一样被两头拽了一下差点断开。虽然难受,但我心里却是高兴的,伞已经打开了,我至少不会被摔死。
为夜战特别准备的深黑色降落伞和同色系伪装衣成功地迷惑了伊拉克地面武装,仍一味追逐直升机的炮火证明了这一点。
“我们需要建立五公里以上的安全区域。”队长在空中向我们下达命令:“萨姆6的导弹车由阿帕奇摧毁,我们需要至少保证肩扛式萨姆7的射程。”
“五公里?”我听完头有点晕,狼人直接就嚎出声来:“队长!我们才多少人?五公里?半个城填大小的区域,在这种能见度下?”
“没有关系,我们降落的地点是一个炼化厂附近,凭我的记忆,厂门前的公路是通往巴士拉的唯一要道,公路的左侧是一片雷区。而我们要注意的是路右侧炼化厂外成片的树丛,只有那里可以藏下一个防空中队的军力。”美军为什么留下队长,这就是答案。
“收到!”我戴上红外热成像夜视仪,扫视下方即将降落的目的地。丛林里并没有什么热能反应,可是却灰蒙蒙的一片一片,如同起雾了一般。
“感觉不太对劲!”我的身体仍漂在空中,可是下面的情景与经验中的不同,直觉告诉我这不是好兆头。
“哪方面?”队长在我们后面,加上有点老花眼,也懒得自己查看便直接问起来。
“我也说不清!但肯定有什么不对劲的!”直觉便是说不出来的感受,如果能说清,我也就不会和他们废话了。
“不管如何不对劲,我们都在下降中,保持精神抖擞!”队长知道只要我说不对劲肯定会出事,但现在自由下落中,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后退,只能前进了。
我能感觉到逐渐漂近的棕榈树丛中,有人静悄悄地埋伏在那里,虽然根本无法发现他们的踪迹,但我绝对肯定有人瞪着血红的眼睛盯着我,身上传来的针刺感是那种被野兽盯上的感觉。等我降到了一千米左右的高度,红外成像仪已经可以精确到01℃时,终于看清了树丛中的怪异之处,原来三公里外的丛林中竟然立着三座二联装的AK30近防炮,如果不是这东西调转炮口产生了热变,我还看不太清这东西的轮廓。
天呀!我揉揉眼,简直是难以置信,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儿?这种近防炮是导弹艇上的反导弹武器,伊拉克海军在第一次海湾战争中便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一百三十六艘各种舰艇被打得只剩五六艘还能用,虽然听说萨达姆没有了舰艇,但手里还有一批反舰武器,传闻中也提到伊军把130mm舰炮改装在坦克上增强火力,不过没听说有把舰防炮改成陆防炮的先例呀!
“近防炮!近防炮!”顾不上打量其他火力武器我便一边大叫,一边拼命拉动伞绳想调整方向,逃离远处怪兽的火力范围。本以为最多也就会碰到点ZSU234MP的23mm防空炮,我们只要降落到两公里外便能跳出它的有效射程,然后用“标枪”或是“陶2”便可以解决,可是眼前这些大家伙虽然射高不足以威胁到高空的直升机,平射却足以将五公里内所有目标撕成碎片。
可惜,已经太晚了。藏在树林中的敌人开始对我们开火。一时间,密集的炮弹夹杂着子弹向我们射来。可乐瓶子大小的炮弹从我的身边划过,到处都是浓烟和炮火,视线一片模糊……
嗖!一名被打破了伞罩的士兵手舞足蹈地从我身边飞速掠过砸向地面,瞬间便消失在黑暗中。还没来得及感到震惊,我的目光便被刚超越的一名前方空降兵凝住了,那名士兵的下半身被打飞了,肠子挂在腹腔内垂下来两米多长,骤然少了一半负重的降落伞被气流吹得不降反升,逆着下降序列带着一股子腥气从我们身边飘过,升过我头顶的时候,我听到伞篷上有液体滴落其上的响声。过了片刻,一个士兵擦着嘴角飞快地从我身边漂过,满身白花花的呕吐物,他的降落伞被打出了几个破洞,空气吹起的碎布从边上看就像跳跃的火焰,以他这个下降速度,无论保持现状还是弃用主伞使用后备伞,掉到地上的冲击力都会跌断他的腿脚。
不断有人被弹幕打中或是降落伞被弹片击穿快速地掉下去,而我仍晃悠悠地飘在空中。该死!除了不停地咒骂外,我一点办法也没有。感觉着巨大的物体带着风从自己身边飞过,想象着不定哪枚滚烫的铁块撞上自己后皮肉分飞的下场,一股子热意便顺着后腰蹿进了两腿间,不经意一哆嗦差点尿出来。
咬着牙,夹紧双腿,好不容易把尿憋回了肚子,嗖!一发炮弹从我脚下擦过,隔着军靴厚厚的鞋底,我也能感觉到空气中强烈的震动,痒痒的顺着脚底冲上来引起全身一阵酥麻。大腿内侧一热,还是漏出来了点儿。
黑乎乎的地面上突然爆起了几点亮光,有人被密集的炮击打晕了头,拉错伞索飞到了公路左侧的雷区,逃过了近防炮却掉在了地雷上。这下提醒了我,赶紧狂拉右手伞绳远离那片死亡区域。
直到自己双腿重重地顿在地面上,下巴磕在坚硬的防弹衣领上,牙关不小心咬破了脸颊内侧流了满嘴的血,疼痛和淡淡的咸腥味才提醒自己完成了伞降。
地上满是碎石,我用手摸了摸两侧,抓了把沙土在掌中搓了搓,这时悬在嗓子眼儿的心才落回肚子里。可是刚松口气,两肩上突然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我向后拖出了半米远,我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有抛掉伞篷,于是赶忙伸手捏开了肩带夹扣弃伞。身上拉力一松后,整个人这时才找到了有能力作战的感觉。而我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趴下开始全身上下拍打,检查自己的装备,暗自为捡回一条命庆幸。
“扑咚”一声,不知道是谁落在了我附近,然后便听见一阵咒骂声,接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晃动着在不远处来回滚动,过了一会儿便开始“帮忙”“救命”地叫了起来,这时候我才听出原来是唐冠杰那家伙也幸运地掉到地上了。
那家伙被伞布包住了挣扎着出不来,过了片刻竟然晃动着站了起来。而此时大部分伞兵都成功着陆,炮火也随着他们压下擦着地皮刮了过来。几枚曳光弹从唐冠杰身边滑过,竟然没击中这家伙,可是他仍傻傻地站在那里,被来回扫动的“弹锯”切成两半是迟早的事。
想起我应承过唐唐好好照顾他弟弟的诺言,这是我这个一无所有的人仅剩的能坚守的东西了。我恼怒夹带着惊慌,硬着头皮一手横抱枪,另一手撑起身子,连滚带爬地贴着地皮冲到了这个家伙身边,伸手拉住伞布一脚蹬在他小腿上将其拽倒,然后按住他的头,伸出军刀划开伞布撕出个口子,将他脑袋掏了出来。
“别动!”我凑到他耳边低声叫道,“等他们重新装弹!”
从刚才的扫射中可以猜出,这两门近防炮的弹仓待弹应该在一千六百发左右,以双管每分钟一千发的射速,一分半钟便要更换一次炮弹,那时候才敢有所动作。我们所处的位置是一个小斜坡的背面,子弹从坡底飞过时几乎擦到我们的鼻尖。一记又一记的弹风把我俩吓得僵在那里连眼皮都不敢眨,生怕任何微小的颤动便会蹭上飞过的弹头被它带走点什么。
自己的心跳声比远处的炮声还大,数了一百下后炮声顿了一下,虽然有另一门炮接过了覆盖区域,但头顶上扫过的弹量还是大大减少了,角度也没有这么刁钻,趁这机会我才敢抬头把身边打着哆嗦的唐冠杰从伞布中抽了出来。
我伸手从腰带里抽出一根炸药棍插进身边的浅沙地面,然后拉着引信抱着唐冠杰滚开些距离,侧过身喊道:“爆炸!”一声闷响后,地面被炸出一个两米见方半米深的浅坑,等不及硝烟散尽我便拖着唐冠杰滚进了这个简易的散兵坑里。刚刚躺平还没来得及把弯曲的腿伸直,一阵密集的炮击便又贴着地面打了过来。这一次对面的炮手似乎更有了心得,强力的炮弹直接射穿沙面,犁出成排的浅沟,不远处一个平躺在沙面上还没来得及将自己背上厚重的背包甩掉的士兵便被炮弹穿了个通透,整个身体被锯成两半带飞,地面上只留下仍套着两只胳膊的背包冒着热气晃动着。
“上帝呀!上帝呀!”那两只胳膊晃了晃跌落沙面,被风吹得滚来滚去,最后竟然向我们这个地势较低的位置滚来,唐冠杰压着头盔不停地尖叫,生怕滚进他怀里。
“谁去探明那三门炮的位置?”英军指挥官在无线电中嚎着,“最前面挖好散兵坑的两名士兵,你们去看一下!”
“操你妈!”我和唐冠杰异口同声地骂出声来,“你被狗屎迷了眼了?没看见我们脸皮都快被刮掉了吗?你怎么不爬过去?该死的英国佬!”
“我是联军此次行动的最高指挥官!我命令你们去查看那三门炮的位置!”英国军官也知道自己有点强人所难,可是这活总要有人干。“上帝保佑你们!”
这家伙直接下了命令,虽然我可以不理他,可是唐冠杰是美军士兵,如果不去那便是抗命。不过,看这家伙发紫的脸皮,估计还没爬到坡顶便吓死在半路上了。
“明白了!”我觉得自己碰上唐家姐弟,是上辈子没行好遭的报应。我按下这家伙的脑袋,扔掉背包和装有TAC50的枪袋,抱着PSG1匍匐前进,爬向了“五光十色”的坡顶。
人们常说,炮弹不会打在同一个位置。所以我便选择了那名被穿了膛的士兵牺牲的所在作为观察点,正好打穿的坡顶形成了个凹坑,我不用冒险把脑袋伸给别人就能观察敌情。从坑底向对面看去,黄沙地没有任何阻挡,一眼便可望到那片喷火的树丛。
红外探测仪中高速射击的近防炮散发的高热就像黑暗中的火炬一样显眼,不管伊拉克军队从哪里搞到的隐形术,这技术只能在他们保持不动的情况下起效,一旦温度发生变化就失去了作用。眼前的树丛中成片的热能反应,显示出那里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人。
“你看到了什么?”英军指挥官急不可待地问我,坐以待毙的滋味谁都不喜欢。
“长官!报告中说我们面对多少抵抗力量来着?”我调整红外探测器的精准度,这东西已经成了现代战争中最重要的装备。如果让我选,我宁可没有枪,也不能没有这东西。
“据说巴士拉城内有5000名51机械化师的士兵镇守,这里如果是前哨站,应该二三百人顶天了!”英军指挥官的声音在我屁股后面响起,这家伙慢慢地爬到了我的附近,但没有到坡顶来。
“我们对面至少有一个团!”我缩回脑袋,从口袋里掏出激光测距仪,计算出自己和近防炮的距离,加上角度偏差便得出了近防炮的坐标,然后发给了其他拿有掌上电脑的士兵。
“什么?一个团?”英军指挥官傻了,我们背后只有一百来人,三分之一还是工兵,来拆雷的。
“我们不能等!过一会儿如果坦克来了,那就没得跑了。”远处的队长是指近防炮平射打的是直线还能躲,可是坦克来了榴弹炮一炸就完了。
“我们有长钉LR!这东西能打四千米。”英军指挥官向后面挥了挥手,两名士兵一个背着反射管一个背着导弹跑了过来。“但我们只有两枚导弹!”
“那就打准点!”我重新爬回观察位上探望远处的敌军阵地,那里正热火朝天地忙碌着。那两名导弹兵找了个合适位置支开三角架,辅助射手把导弹装进发射管内,然后射手凑到热像仪上瞄准了片刻便扣下了扳机。嗖!一记气流声后导弹从发射装置中弹射出去,发动机在空中启动,然后拖着一点白光向对面喷火的炮塔飞去。
也许是大家的疏忽,也许是因为习惯了陆战,我们都忘了,对面阵地上立着的不是普通火炮,而是从军舰上拆下来的舰防炮,这东西就是专打攻击舰船的直升机和反舰导弹用的。长钉飞出去没多远,仍在上升阶段,便被对面调转过来的两条火舌击中,在空中炸开了花。
“该死!”有不少人冒着生命危险爬到坡上来,就是为了庆祝我方射手击毁对方炮塔,可是竟看到了这幅意想不到的景象,一个个不禁咬着牙咒骂起来。可是还没来得及把探出去的脑袋收回来,那边的近防炮便调转炮口将“火鞭”甩了过来,所有人以为及时收回脑袋便没事,可是强力的成排炮弹直接穿透土层将趴在上面的士兵顶上了天,随后碎肢和背包里的装备洋洋洒洒散落下来,只留下坡面上成排的炮洞冒着热气。
边上的辅助射手将仅剩的导弹装进发射筒里,射手重新瞄准,意图再做尝试,可是他瞄准了半天也没敢扣动扳机,这说明他心里也没了底。
“别打!”我拦住了长钉射手准备赌一把的攻势,“我们对面是舰防炮,他们一定有炮瞄雷达辅助,任何飞行的东西都逃不过它的锁定。我们就算打上一箱也不一定有收获。”
“该死!那我们怎么办?难道等死吗?”英军指挥官气得把军帽摔在脸前,恨不得冲过去把那门收割自己部下生命的火炮咬上一口。
“我们还有什么导弹吗?”我看了看那名指挥官,他脸上抹着沙漠迷彩看不清相貌,倒是架在鼻子上的眼镜反着光挺显眼。
“我们还有刚发下来的MBTLAW!可是那导弹只能打六七百米,够不着那么远!”英军指挥官不知道我要干什么,便挥手招来几个背着瑞典产的MBTLAW近程反坦克导弹的士兵,道,“这东西轻,我们不少人都背了这个。”
“那好吧。你们有反器材狙击手吗?”我向快慢机打了个招呼把他唤了过来,然后取来自己的TAC50反器材狙击枪向英军指挥官询问。
“当然!”英军指挥官已明白我想干什么,利用无线电招来拿着猪鼻子AW50的反器材狙击手小组。“你们是真正的勇士,愿上帝与你们同在!”
“这里是阿拉的地盘,估计上帝管不到这里。你也不用为我们祈祷了,只要记得别让导弹在我们头顶炸开就行了。”我看了看快慢机,这家伙抱着MSG90,还是一脸冷冰冰的表情,都不知道害怕。
“走吧!看咱们谁先得分。”我把狙击枪横托在胸前翻过坡顶,顶着密集的弹雨向前冲去。我才不在乎英国佬能不能攻下炼化厂,保不保得住油田,波斯湾会不会被原油淹没。我冒着生命危险冲锋陷阵的理由非常简单,早打完这里早去纳西里耶,早到纳西里耶早杀掉卡利?克鲁兹那杂碎,早干掉那杂碎早保住我儿子一条小命。如果他小子还活着的话!
胳膊压在身下移动时荡起的沙尘呛得我睁不开眼,冒火的子弹压得我抬不起头来,即使抿着嘴仍难免吃进不少黄土。英国狙击手速度也不慢,紧贴着我们快速地移动着。背后的坡顶不断地将MBTLAW射向炮塔,虽然这东西飞不到那里,可是炮瞄雷达会自动击落这些来袭导弹,这样我们几个便可以趁着夜色接近敌人的阵地。
爬出去有五百米后,我的红外夜视仪已经可以勾画出树丛中来回蹿动的人体外形,达到了预期的目的后,我便停了下来。身后的英国士兵却不理解,爬到我们两个身边问道:“为什么停下来了?”
“我已经可以看到他们,不用再向前了!”我收起左眼的红外探测器,使用狙击枪上的瞄准器开始进行搜索,按道理说炮瞄雷达应该就在炮塔的周围,可是因为那东西的发热量远没有炮塔高,很容易被炮管散发到空气中的高温遮挡起来,所以我只能冒险爬到这里。
“我们什么也看不到!”英国人使用自己的AN/PVS4夜视仪,瞄了半天也没看到什么,不由得奇怪地向我们打听,“你们能看到?”
“当然!别拿你们的烂货和我们的相比。”我突然想起了一句美军谚语,不自觉地溜出了口:“别忘了你手上的武器是由最低价的承包商得标制造的。”
他们沉默了!不过军人的荣誉感不允许他们保持沉默,他们没说话,而是用前进回答了我的讥讽。每前进一步便增加一分危险,可是这两个固执的家伙竟然又爬出去三四百米,一直到用不着大口径步枪便能打到敌方阵地了他们才停下来。
“现在我们也看到了!”我能听到他们语气中的骄傲。
“你们很棒!我很抱歉!”我为自己的失言感到羞愧。有时候想想如果没有了装备上的优势,自己真能比这些用命拼成绩的士兵强吗?
“发现目标!A扇区,1号标记炮塔,右50度,距离50。”快慢机趴在我的右后方,架着大视野观察仪,视线越过我的肩部已经搜索到了目标。原本这种位置搭配能方便两人低声对话,而且观瞄手可以一边观察目标区域一边观察狙击手的动作,而观瞄手的望远镜或观瞄镜的视线接近狙击手的枪膛轴线,也使得观瞄手更容易追踪弹道轨迹和观测弹着点,更准确地提供瞄准的修正量。但我们的全自动瞄准设备已不需要采用这种姿势,可是快慢机积习难改,总是认为如果有一天没有了这些先进设备,至少自己不会因生疏而丧命。
“明白,A扇区,1号标记炮塔,右50度,距离50。”我配合他的标准化作业程序,虽然自己不以为然。一具长得像个探照灯一样奇怪的雷达进入我的视野中。这绝不是OSA级导弹艇上AK30标配的歪鼓炮瞄雷达,更意想不到的是,这三门炮塔竟然只有一个炮瞄雷达,这就是说如果雷达被摧毁了,这三门炮就全歇菜了!
“嗯……炮瞄雷达,圆柱形!”快慢机也没有认出那是什么雷达,所以只能简单地描述它的外形。
“明白,炮瞄雷达,圆柱形!”不断有热风贴着头皮擦过,我强忍着低头的欲望说话。
“目标确认!”快慢机重复肯定的声音连个颤音都没有。
“距离1400,空气的密度是每立方米1192克,风向从右到左每小时6英里,右调1/4,温度6,湿度25。”我报出弹道辅助系统计算出来的参数。
“距离1400,空气的密度是每立方米1192克,风向从右到左每小时6英里,右调1/4,温度6,湿度25。参数确认!”快慢机重复确认。
“砰!”一声轻响,狙击枪冒出一阵青烟。
“击中!”快慢机端着观察仪仔细确定后说道。
“明白,击中。”我看着远处冒着烟停止转动的雷达和没来得及转成全手动而罢工的三门近防炮。
“英国佬!就是现在!”我话没说完,那边英军指挥官已经极有眼色地将长钉射进了夜空。导弹带着尾焰扑向瘫痪的炮塔,虽然是反坦克武器,但炸药制谁都有效,直接攻顶突破炮塔防护罩,将炮身和炮手炸成了一团废渣。
“扔掉背包和负重,五分钟两公里!冲!”英国指挥官知道,这是唯一靠近敌方阵地的机会。等炮手转了全手动操作,虽然准头有差,可是这种打掉一个坦克团都没问题的火力,随便打个擦边球就能将我们所有人都轰上天。职业军人不是白当的,遇到了拼命的时候,不想死的跑得都飞快。一群大兵嚎叫着端枪冲下矮坡,甩开长腿冲了过来。
“轰!”一声巨响在敌方的阵地中响起,从夜视仪中可以看到,剩下的两门近防炮旁边的一辆卡车突然发生了爆炸,巨大的火光和冲天的烟雾显示这车上拉的不是弹药便是燃料。由于紧挨其中一座炮塔,爆炸时引起了炮塔内余弹殉爆,烈焰从炮口中冲出将天空映了个通红,不少倒霉的炮兵成了跑动的火人。
“目标弹药车被摧毁!”趴在最前面的两名英国狙击手,再次用成绩证明自己无愧于“迷你炮兵”的称号。原本已经乱成一团的敌方阵地,经这一炸更是成了一锅浆,虽然有轻重火力不停地还击,可是有了前两起恐怖炮击的经验,这些步枪弹变得如毛毛雨般柔弱。
“拿下他们!”英军士兵高喊着从我们身边冲过,进入射程的机枪手架上武器顾不得瞄准,便开始进行火力覆盖,弹雨拉着哨声向对面泼了过去,对面也毫不示弱地将苏制弹药倾泻过来。
伊拉克士兵的作战意志确实顽强,如果不是仰仗着手里有夜视仪能精确射击,英国士兵凭借微弱的火力不可能做到掩护自己的射手冲到足够近,以便将手里的MBTLAW导弹射进伊军的工事中。
“轰!”缓过劲儿来的最后一座炮塔重又抬起头,调转枪口开始喷火,虽然吓人可惜为时已晚,两枚MBTLAW前后脚地扎进了炮塔中。
“终于摆平了!”英军指挥官高兴地在沙面上跳了起来。
“炮袭!”我们远离交火阵地,更能看清楚黑夜中变幻不断的形势。那名英军指挥官刚跳起来,我便听到了榴弹炮破空的尖利啸叫。刚提醒了一句,便看到那名英军少校面前地面炸开了花,火焰包裹着他倒着飞出了十来米,摔在我眼前的地上,静静地燃烧起来,不时传来皮肉“滋滋”的烧灼声,最后“啪!扑!”两声闷响后,他的眼球像锅台沿上发酵的面团一样炸开了泡。
“坦克!”成排的方块状亮影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大约有二十多辆不明型号的战车一线排开,停在已经被摧毁的两座炮塔后面,向这个方向展开炮击。
干!我扒拉扒拉头上的落土,避开身边仍在燃烧英国指挥官的火光,盯着那些停在远处的战车,心中很纳闷,坦克的主要用途就是摧毁敌人防御纵深上的战术要点,为步兵铺平道路,所以坦克不是针对散兵作战的武器,而是针对敌人阵地的防御工事、火力点、装甲部队和敌人坦克作战的武器。这样,就要求坦克的火炮要有很强的反装甲能力,但不要求有太大的射程或杀伤力,所以坦克炮射击弹道直,穿透能力强但爆炸范围并不大,这是所有人都了解的特点。我在各国的战场上碰到过不少次坦克战,所以对坦克打出来的炮是比较熟悉的,可是今天落在周围的炮弹简直像巡航导弹一样威力无穷。
观察仪中的坦克“身架”像是苏制的T54/55系列,可是光听声音就能分辨出它们打过来的绝不是100mm的坦克炮,更不用说地面上炸开的巨大弹坑和漫天的弹片。更有甚者,几发从更远处打歪落在两军中间的炮弹分明是苏式火炮的独门弹药——杀伤榴霰弹。这种弹药没有爆炸性弹头,依靠在发射药筒内装填的大量箭形霰弹杀伤近距离集团冲锋的步兵,在300米距离上甚至可以将薄装甲的装甲车,如M113和“布雷德利”,打成筛网。
T55战车的主要武器即右边的л2红外探照灯和ТПК12211炮长夜视瞄准镜,可为炮长提供800~1000m的夜间观察能力,但除此之外,其他设备皆没有定位目标的手段,否则我们这些散布在大平原上的步兵非被吞噬干净不可。
“该死!”无线电里传来队长的声音,“那些不是T55,是伊拉克军队在T54/55的底盘上安装苏式160mm迫击炮,改装成的用于攻坚和城镇作战的自行迫击炮。这种重型迫击炮发射重达40千克的弹药,威力近似于155mm榴弹炮,这东西的最小射程是800米,我们必须冲过眼前的阵地,和他缩短接火距离,不然非被炸上天不可。你们也不例外!趁这东西的射速慢,快冲!”
“那就冲吧!”我看了一眼边上同样满脸黄土差点被吹飞的快慢机,无奈地说道。本以为坦克看不到我们,从望远镜中看着前面这些家伙拼命就可以了,可这炮弹太霸道了,如果有一发在空中爆炸,一里之内的生物隐藏得再好也没用。
“冲啊!”也许是隐藏太好的缘故,我刚弓腰站起来,一个情绪激昂的士兵从背后喊着口号撞到了我身上,把还没站稳的我顶了个狗啃屎。
“该死!”我本能地扭过身一把把这家伙拽倒,就地滚身将他压在了身下,怀里的刀子顶在他的脖子上便要割断他的喉管。
“是我!是我!”被我压得死死的家伙挣扎着尖叫起来。借着边上仍在燃烧的英军士兵尸体的火光,我才看清楚竟然是唐冠杰那张瘦弱的小脸。
“看着点儿路!我要手一颤怎么办?”我恨恨地把手里的刀子在他苍白的脸上蹭了蹭,然后插回胸前的刀鞘。我伸手拍了拍边上正在警戒的快慢机,提起自己的TAC50,拉了把地上的年轻小伙,头也不回地向对面膛焰连成的火线跑去。
“刑天大哥,等等我!”跟在后面的唐冠杰背着沉重的电台,拖着步枪跟在我们身后,从前面跑回的两个手抱XM8突击步枪的士兵看到他,脸上露出放心的表情。当有“生命线”之称的无线电兵就是好,因为怕和基地丢去联系,所以冲锋、交火什么的危险工作都不用参加,还有人保护。
“我们的指挥官阵亡了。我重复,我们的指挥官阵亡了!”唐冠杰经过那个火炬般的英国军官身边时,看到了他身旁头盔上已燃烧得所剩无几的军衔愣了一下,然后掏出对讲机开始向基地汇报。
“别废话!先跑快点!”我看他边跑边讲话,渐渐落在后面,只好无奈地回头一把拍落他的话筒。
就在这时,一发炮弹在身后远处的半空炸开了,密集而强力的弹片如雨蓬一样击打在刚才我们潜伏的地面上,荡起一人多高的灰尖,那名英国军官如明灯般燃烧着的尸体被溅起的尘土覆盖而熄灭了,战场又恢复了一片黑暗。几片顽强的碎片飞到了我们近前,“噗噗”声吓了所有人一跳。我们都快跑出一里地了,这东西还能打过来,如果在其杀伤范围内,不定给撕成什么样子。
“娘呀!跑!”这回唐冠杰第一个反应过来发疯似的向前奔去,如同屁股上着了火一样。
“世上没懒人,只是欠缺动力!”我跑了两步和快慢机开起了玩笑,换来边上另外两名士兵的不满,他们一脸“开玩笑不挑时候”的表情。
又跑了百米,对面武装人员射来的弹雨离得越来越近了,我拉住了一味前冲的唐冠杰卧倒在地。后面一名土兵倒霉,被流弹击中,如同撞在防护栏上,前冲变倒仰地摔在了地面上。不过他随即又挣扎着从地上坐了起来,双手抚摸着胸前,令人难以置信地不停祈祷着:“上帝保佑你!上帝保佑你!”
“你求上帝保佑谁?”等他爬到我们近前,他正在射击的同伴打了两枪后好奇地问道。
“无论是谁造的防弹衣,希望上帝保佑他一生平安!”那家伙像死狗一样趴着,脸贴着地面,哪怕说话时往嘴里进灰也死不抬头了。
“该死!”我击穿了一辆刚启动的装甲运兵车,看着从里面跑出来的人影和众多同时开动的车辆,无奈地在无线电中抱怨道:“他们知道我们不在射程中开始后退了!妈的!我们没有办法再前进了,再走就掉进人家的战壕了!”
伊拉克人没有夜视装置,根本没有办法看到我们,他们的射击全凭感觉,能打中的少之又少。就算被击中了,身穿防弹衣的英美士兵,只要不是弱不禁风的病号,都能立刻重新投入战斗。
“我们需要AC130炮艇或更强大的火力支持!”唐冠杰听到对面的火炮后撤,马上向基地要支持。
“这是场秘密战斗!秘密战斗就是你得不到任何官方的武器支持。除非伊拉克派战斗机进入禁飞区,否则你们要全靠自己了。”无线电中的回答也非常干脆。
“他是什么意思?”唐冠杰不理解地看着手里的话筒。边上两名士兵看样子虽然穿着美军的军服,可是手里的XM8却显示出他们并不是美国兵,估计不定是哪个承包公司雇佣的前退伍兵。看情形这次前来的美军士兵,估计也就是些“前”陆战队士兵了。
“意思就是,就算我们全都战死了,他们也不会来帮忙,甚至不会承认发生过这回事。”我打光了一弹匣穿甲燃烧弹后换上了一匣普通穿甲弹,将打空的弹匣一边收进怀里一边说道。
“但如果我们都战死了,伊拉克人只要把尸体搬上新闻,英美联盟不就是自扇耳光吗?”一个机枪手拉开XM8枪托下面的支架,伸着脑袋张望着开始扫射。
“他们已经准备好了固体燃烧弹来收尾。如果我们不成功,他们便会在我们发生过战斗的地域空投固体燃烧弹,将所有尸体蒸发或烧毁特征。这样他们不需要解释什么提前出击,只要说发现伊拉克武装在禁飞区布置违规的导弹阵地,为了保卫科威特和其他邻国的安全被迫出击。这样还顺带谴责了伊拉克的邪恶意图。这就是为什么他们派出的武装大多是雇佣军,这就不会有阵亡名单和通知家属等麻烦,也就不会被媒体或其他民间组织揭出疮疤。你们这几个英美士兵只是负责留守和联系后续部队用的!”我看着边上那个机枪手射击的姿势奇怪极了,刚跟唐冠杰解释完便禁不住问他:“你这是干嘛呢?从哪儿学的这种姿势?XM8采用的综合瞄准装置合并了红点反射式近战光学瞄准镜(CCO)、红外激光指示器和红外照明灯,不是用一个瞄准装置就包括了M68 CCO、AN/PEQ2和AN/PAQ4夜视仪的功能吗?”
我记得他们怀里的步枪装上了这种多合一瞄准具,号称减小了体积,减轻了重量,不必像M16/M4那样要把不同的附件安装在导轨或机匣的不同位置上,而且在给瞄准具归零时也不需要分别给各个瞄准具归零,可以一次完成,有点类似我手里的准备具的简化版,但价钱可便宜了不止一倍呀!
“是呀!不过这该死的样枪上瞄准装置只有红点反射式光学瞄准一个功能,其他功能模块都没装,是个摆设!”机枪射手顾不上回答,边上的另一名榴弹手替他解释道:“而且这东西是用螺丝拧上去的,想拆下来都没办法。”
“哈!”我想笑却没出声,这些家伙真倒霉,拿到手里的样枪竟然是个半成品。
“该死的阿帕奇呢?现在空防炮已经解决了,这些家伙怎么还不过来?”从无线电中听来,队长似乎在前面,被火力压制得恼火了。
“抱歉!长官!”一直沉默的空军驾驶员终于现身公共频道,“我们的导弹已经用完,只剩下30mm机炮了。对面武装有萨姆7便携式导弹,没有诱惑弹我们无法接近。”
“该死!”队长听完恼怒地骂道,然后无奈地喊屠夫,“用三明治。”
“早就应该这么办了!”屠夫在无线电内抱怨着,“不然他们为什么让我们背这东西。”
“听我命令!所有人穿上防化服!”队长在无线电中下令道。这道命令倒是比较容易执行,由于机场那次袭击虚惊,不少人的防化服一路都没敢脱下来,现在只要套上头套便行了。虽然不知道队长要干什么,但这命令一下,所有人都明白这肯定和化学武器有关,于是也顾不上打枪了,纷纷从屁股后面拽出防毒面罩套在头上,屏住呼吸等待着那神秘的一击,战场上出现了奇妙的单方开火现象。
“砰”的一声,前面不远处一记火力引来对面一阵扫射,借着尾焰可以清楚地看见一枚火箭弹飞向对面的阵地。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它飞行的轨迹,虽然它只在空中飞行了两三秒的时间,可是我却觉得像是过了好多年。导弹在阵地上空炸开的那一刻,我看到边上的唐冠杰右手丢开了步枪摸到心口,隔着衣服抓住了什么东西,身体同时一震。
爆炸过后,对面的枪声明显开始减弱,过了片刻只剩下了零星的几声,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模糊的惨叫声。再过片刻,惨叫声也消失了,战场上悄无声息。也许是和刚才猛烈的战斗对比过于强烈,我的脑子似乎还没有办法适应这片死寂,耳中不自觉地产生了淡淡的耳鸣。又过了片刻,身边才响起一片碎碎的低语声,勉强可以听出有人在忏悔,有人在祈祷,也有人在庆幸。
“前进!”队长说道。随之站起来的人影莫不哆哆嗦嗦。端着枪走近对方的阵地,借着燃烧着的炮台和弹药车的火光,可以看到阵地上一片狼藉。横尸遍野,所有尸体都眼球突出眼眶,口吐白沫皮肤溃烂。这症状立马让我想起了纽约汽车回收站那一幕,卡利?克鲁兹便是毁在了这种混合性毒剂下面。
上次使用这种毒气是被瞒骗利用,可是这次呢?看着这些没了人形的尸体,我们当初还矫情个什么?这些人虽然皮肤熔化了,可是还能看得出衣服上、武器上都涂了一层厚厚的油漆一般的东西,边上的工事和炸毁的炮塔也是这个颜色,估计他们能躲过红外探测便是这油漆搞的鬼。远处突然几声炮响打断了我的思考,几发炮弹打在了身后,也许撤退的战车并没有得到阵地失守的消息,炮击目标仍集中在对面我们原来的位置。
“地面武装已经清理,现在你们可以追击坦克部队了。T55和自行迫击炮没有反直升机导弹,你们打不毁坦克也要把驾驶员给我震死喽!”队长说完不一会儿,头顶上便飞过两架阿帕奇向坦克撤退的方向追了过去。过了一会儿远远地看到阿帕奇机头下面30mm的“大毒蛇”开始向地面倾泻弹药,偶有防空机枪还击却毫无抵抗力,片刻间地面上便爆起了几个巨大的光点,看样子是把自行迫击炮的弹药补充车给打掉了。
“现在,把该死的装甲车给我们扔下来!”队长看着在坦克周围扫来扫去的直升机,对运输机命令道。虽然我们不能肯定30mm机炮能不能打坏T55坦克,但绝对没有人能受得了这样的狂炸。
远处的运输机冒着被击落的危险将英军的陆虎—卫士和我们的悍马扔下后便匆匆逃命去了,而我们则要在天亮前做好继续深入的准备。也许是毒气未散害怕丧命的缘故,唐冠杰看着地上液化的皮肤竟然没有异常反应,这倒是让我感觉自己以前小瞧了他。
水鬼和Tattoo几人开着我们的悍马停在远处没有过来,毒气这东西有时候会粘在物体表面或缝隙中,万一皮肤中了毒那才叫冤枉呢。
“我们又活下来了!哈!”屠夫从我们身边走过拍拍我的肩头,狼人则蹲到阵地中间在安装什么东西。
“干什么呢?”我凑过去看了看,发现我认得这个玩意儿——固体汽油燃烧弹,这和化学毒剂一样是国际禁止使用的武器。
“当然不能让人看到这个样子的尸体,有人告怎么办?”狼人安好汽油燃烧弹后说道,“这东西能产生1500~2000℃的高温,能牢固地粘在人体上燃烧,是毁尸灭迹的好东西呀!美国佬没签禁止使用这种武器的条约,估计就是想着有这么一天吧?”
“美国人什么不敢用呀!”屠夫清扫一下战场没有发现活口,悻悻地回到了我们身边。
“美国人招你惹你了?”边上不少佣兵都是美国人,听了屠夫的话都不高兴了,连队长都为屠夫这时候扯这种敏感话题生气了,在无线电里哼了他一声。
“各班清点人数!”队长看到远处的直升机回航,从无线电中得知那队坦克已经撤退,不构成威胁,便腾出精神重整队伍了。
海军陆战队的一个班十三人,分三个火力组,三只M249,三只挂M203的M16或M4,其他步兵装备M16。而英军步兵班有两个四人战斗小组,每个小组有一只班用机枪,其他人使用SA80A2 L85 IW,其中一支带枪挂榴弹发射器,反坦克导弹不占编制。虽然双方都各派了两个班,其实,各有一半是顶着名进来的佣军,加上我们的一个班十个人,其余四十三人全是工兵。先前的战斗中,美军牺牲了六人,英军挂了四个,工兵死了十一个,基本上挂掉了我们四分之一的兵力,而且还把军方最高的负责人给挂了,现在剩个中尉看着一百来号人有点发毛。
“尸体和信号定位器一起就地掩埋。”队长看了眼天色急急地命令道,“我们要把剩下的人分成四个小组,每组占领油田地图上标出的五个关键位置,坚守到英国皇家陆战队一千人前来接应为止。”
“刑天!你和屠夫带着唐冠杰……”队长最后数出十来个人交给我俩,然后指定一个位置要求我们占领,末了便带着自己的人跑了。等队长走远了我才发现一个问题,原来分给我的这个班竟然是和唐冠杰有血海深仇的那几名美军士兵。看着那帮人和唐冠杰彼此敌视的脸色,这下可有得瞧了!
第一四八章 把守炼化厂(一)
鲁迈拉油田被誉为伊拉克的“石油王冠”,由此延伸出的石油管道经法奥半岛从法奥港外的油港输出。在我们深入鲁迈拉的同时,美国派出了同样号称“不存在”的海豹分队已经占领了那里的重要炼化厂和输油管道,听说他们吸取了我们的教训,派出的部队使用更加小型的“小鸟”直升机,放弃原有路线,绕道拿下了指定的炼油厂,只有三名士兵受伤,盟军联络官向我们转达了美军上层的谢意。吃一堑,长一智!为什么吃堑的总是我们这些佣兵呢?
我坐在重装甲悍马车上,看着窗外远处开始发白的地平线,觉得头脑发涨。奇怪的导弹袭击,奇怪的油漆,奇怪的雷达,奇怪的……太多的异常让人感觉像有只无形的大手在伊拉克这块棋盘上埋下了无数后招。
前方的炼化厂巨大的油罐渐渐冒出了地平线,炼化厂紧挨着边防线,在十年前的第一次海湾战争中便已经停止了工作,虽然曾恢复过生产,但从望远镜中看,这个厂连厂门都破到要掉下来了,肯定没有再恢复过。
“天才,给我这个厂的地图。”我让车队停下,从无线电里向天才叫道。
“食尸鬼!你还要图干什么?如果他们身上那奇怪的黑漆能遮住热能外泄,那我给你再多的图也没有用,照相机可穿不透埋伏好的掩体。”天才昨天给我们的图中就没有显示出埋伏在树林中的阵地,为此他自责了好半天。
“我知道,但我总要拿着蓝图去布置战斗吧。这个厂已经荒废有一段时间了,驻守的士兵应该不多,我自己想办法。”我看了一眼边上的屠夫道,“实在不行,我们就强攻!凭车上的自动低口径炮塔和82mm迫击炮,我们有信心拿下任何步兵阵地。”
这个奇怪的炮塔看上去非常威武:一门MK44“大毒蛇”30mm火炮(阿帕奇下面挂的便是这东西)、两枚“长钉ER”反坦克/多用途导弹的发射舱,一挺762mm并列多用途机枪和两个三联装发烟榴弹发射器。备用弹药包括:140发30mm高爆弹和60发30mm穿甲弹、两枚反坦克/多用途导弹(可选)、420发762mm子弹和6发762mm发烟弹。如果不是悍马的最初设计本意就是载重卡车,估计都拉不到这有两吨多重的东西。装上这东西后我们的防弹悍马怎么看怎么像轻型坦克。美国的CROWS,英国AEI的Engager,比利时的“箭”300,瑞典的Protector……世界各国都在研究这种全自动综合武器系统,不知道装在我们车顶的是哪国研制的。
“那好吧,来了!”天才听我语气自信十足便只能答应,这家伙太依赖高科技,一旦失去了这种优势,他便成了瞎子着了慌。过了片刻,两张卫星图片上传到过容的掌上电脑,一张是热探测图,另一张则是普通的黑白相片。热能图上显示,在前后两个入口处的岗位上确实各有六七名士兵在值班,看样子这些家伙并没有分到那些黑漆。
“小心驶得万年船!”屠夫看我嘴角撇起,在边上不冷不热地哼了一句。
“噢!”一盆凉水浇头上,我痛恨自己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又让这个家伙逮到了教训我的机会。“你跟我来!”说完,我拉着唐冠杰下了车。
“干什么?”唐冠杰下了车,一脸茫然地站在沙地上。
“我们先进去。”我从车厢后面拉出件巨大的吉利服扔给他道,“换上!”
“我不是神射手!”唐冠杰看着手里的伪装衣不知如何下手,嘴里用汉语讲出的名词吓了我一跳。
“我也不是。”我扯开那块巨大的布披在他身上,这东西本来是我们打伏击的时候盖在个人工事上的篷布,同样有防红外和伪装的效用。
“谁说的?你就是神射手。”唐冠杰裹着那块大布跟在我身后,像个小媳妇。“我看到你和那个队友配合得酷极了!”原来他是这个意思!
“是吗?”虽然天边已经泛白了,可是我还是戴上了夜视仪。如果这个时候被谁暗算一家伙,可是冤得很,“所以我告诉你,那家伙才是真正的神射手,我最多算个精确射手而已。”
“有什么分别吗?”唐冠杰看了看我背后高高的枪袋和手里的PSG1疑惑地问道。
“M4和M24的区别。”这下我就不用多费口舌了。M4是每个班都配有的武器,可是M24是专门的狙击小组用的武器,普通班和小队都是难得一见的。
“我觉得你是在谦虚!”过了一会儿唐冠杰很肯定地喃喃了一句,还自顾自地点点头加强语气。
我暗笑一声也没多说话,有快慢机在,我怎么也不敢称自己是神射手。
“那你为什么要带我来?我是个无线电兵,其他人打枪都比我强。”本以为他可以闭嘴了,可是他仍像只小喜鹊叫个不停。
“让我把你留给被你咬掉半片耳朵的那个家伙?”我们两个已经走到了一垛用土堆成的厂墙外,墙体十年没有维修,已经有了不少破损。我从口袋里拿出探雷器,对着其中一个豁口扫了扫,确定没有装雷后,扭头对这个面色难看的年轻人说道:“小子!认识一个叫奇格的士兵吗?”
“不,不认识!”唐冠杰被我问得一愣。
“他死了!你知道怎么死的吗?”
“不,不知道!”
“他因为在行进途中说话太大声,被狙击手一枪打在嘴里死的!”说完,我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家伙如果过了这堵墙还多嘴,我就一枪打在他嘴里。
显然我的话和表情起到了作用,唐冠杰被我的眼神吓得脸发白,抱着枪跟在我后面大气也不敢出。
跳进墙内,不远处便是一排巨大的油罐,十几米高的巨大银漆铁桶已经锈成了黄色。而罐上的楼梯更是锈得不成样子,走到最高的一个油罐前,拍一下简易梯,直往下掉渣,用手指捏着拧一下竟抠下来一块铁。这厂什么时候建的呀?少说要有二十年才能锈成这个样子吧!
“生命充满惊喜!”我叹了口气,在唐冠杰惊讶的眼神中,轻手轻脚地沿着铁梯开始向上攀爬。
“叮!”一声脆响,我手抓的一根梯铁经不住负重断裂了,吓了我一头冷汗。摔死的狙击手!我似乎看到了《临时士兵》上巨大的标题和读者的笑脸。
“我踩哪根你抓哪根。听见吗?”我扔掉手上的铁棍,隔过这一阶继续向上爬。后面的路程显然要好得多,虽然不停地向下面掉铁屑,但还算合格地完成了它的使命,把我们送上了罐顶。
到了罐顶上,两个进出口和整个厂区各条道路都尽收眼底。我从枪袋里掏出TAC50架好,跟在后面的唐冠杰也爬了上来,坐在我边上直喘气,看样子不像是累的而是吓的。
“食尸鬼,”唐冠杰摸着屁股下面的罐体看着我,“这是油罐吧?如果这东西里还有油,那一会儿打起来,人家一枪会不会把咱们炸上天呢?咱们一定要躲在这里吗?”
“这是空罐!”我拉过他身上的篷布,把我们两个都盖起来。
“你怎么这么肯定?”唐冠杰趴在我身边还是不放心。
我看了看这个十九岁的小朋友,知道有时候和这种年纪的孩子光凭嘴解释不清,于是便掏出我怀里的军刀,一刀扎在了他面前的罐顶上。石油储存罐本来就薄,只有5mm左右,罐顶更是只有2mm厚而已,我这把军刀能扎穿直升机舱甲,切它就像切黄油一样。
“伊拉克当年为了防御美军,放光了所有的石油。你没看到我们来的路边上有道火沟吗?”我把罐顶的几块小石头弹进罐里,一会儿便听到了石头落在硬物上的声音:“这厂战后就没有恢复生产,哪来的油重装?不然也不会让它锈成这个样子,就算是装满的也漏完了。”我指着远处地面上几块龟裂的沥青田。
“噢!”唐冠杰这才松了口气。
“没我的命令不许出声!”我架好枪想了想又不放心,于是拿出一包散弹放到他的面前,“我的弹匣打空了你就给我重装,占着你的手和眼。”
“屠夫,我就位了!”我这才给屠夫回信。
“明白了!”天已经亮了,屠夫的车子从罐顶便可以看到了。
“好的!”屠夫话音落罢便看到他们那边的82mm迫击炮冒了烟。一发炮弹落在了前后门的工事前,一声巨响,用沙袋堆起的矮墙被轰上了天。宁静中炮声被成倍地放大了,整个厂区都被回响震得瑟瑟发抖。
不用说,原本躲在工事里的士兵迅速端着枪冲出了掩体,观察了片刻后竟然大胆地也架上迫击枪进行还击。而后门的士兵就没有前门的这么勇敢,不少人看到还没打到他们面前,竟脱掉军装跑了!
屠夫他们仗着武器火力强悍,明目张胆地冲了过来。停在RPG7的800米射程外用30mm炮和另外两辆车上的40mm榴弹发射器,不断把空爆弹打在工事上空,利用炸开的碎片杀伤躲在掩体后面的士兵。那些手执AK和RPG的士兵发射了手里最具威力的导弹,也没有打中屠夫,他们便只有拼命用手里那一门60mm迫击炮进行还击,可是只来得及打了两发,炮手和其他士兵便被密集的炮弹全部击毙了。战斗结束的速度令人吃惊,当屠夫他们的车队和步兵走进厂内时,太阳也才刚刚从地平线上升起而已。
远远地趴在罐顶看着消失在烟尘中的生命,唐冠杰只来得及感叹一句:“这就结束了?”
听着屠夫经过阵地报出的战况,这个小朋友才意识到:一声巨响,远远冒起一股烟,接着……就无声无息了。没人听到他是否叫喊。同情、怜悯、哀悼,都无从提起。敌人不论死活都是无形的。也许相比起来,昨天晚上的交火更像电影中见过的战争。
“我们是不是要下去了?”唐冠杰以为会大打一仗,可是发现竟然这么“无聊”地便完事了,有点丧气又有些庆幸地问我。
“下哪儿?”我看着这个手里握着拆开的散弹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小子。
“下去和他们会合呀!”
“我们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待着,直到英国人来接班。”
“不会吧,我以为我们只是上来掩护他们进攻的。”
“我们是为了大家都能活着离开才在这里打掩护的!”我把“离开”说得重重的,“在那之前,我们就一直在这里待着。”
躺在油罐顶上,伊拉克1月的太阳刺眼但不温暖,4℃的温度比起甘茵斯坦来简直是天壤之别。想起一年前的这个时候我躺在半人厚的雪堆里等死的情景,不由感慨万千,一年的时间就这样在痛苦和混沌中消逝了,仿如昨日的记忆和时差感让人以为生命被掐短了一截。
“快过年了吧?”我躺在冰凉的铁皮上看着太阳,光线刺得双眼发酸,可是我却不想移开视线。
“再过两星期就是新年!”正在替我观望的唐冠杰听我问,扳着手指数了数说道。
我们两个都没有再出声。从他见我到现在都没有得过我的好脸色,两人的关系比起战友更趋向于累赘和保姆。也许我的作风过于强硬,他一直诚惶诚恐,无法正常发挥他在军队受到的训练,但过年这个话题却突然把我们两个的关系拉近了许多。
“嗯!刑天大哥!”唐冠杰正用望远镜盯着我吩咐的几处要注意的位置,突然他喊起了我的名字还用了敬称。
“什么?”我用护目镜遮住眼睛,世界成了一片茶色,再移开又成了明亮的痛苦。
“上面说你们是秘密部队,可是听我姐说你们自称是雇佣军。你们到底在这次战争中扮演什么角色呀?”唐冠杰从认识我到出发,两个人说过的话不超过手指和脚趾加起来的个数,他当然不知道我们这些同样穿着军服,打扮得和美军正规军一般无二的人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就是一包工头!”我从口袋里拿出一大块特制口嚼烟草扔到嘴里,出任务不能吸烟,我只能拿这不冒烟的东西当口香糖,顺便用它吸掉我舌头下抑制不住淌出的口水。虽然这东西比海洛因便宜不了多少,但它没有普通口嚼烟草难闻的气味,不怕会因此而暴露目标。
“包工头?”唐冠杰似乎对雇佣兵非常感兴趣,回头眨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我,我不得不承认这家伙长得颇有点像金城武早期奶油小生时的样子。
“说话就说话,看着他妈的战线。”我将揉成团的烟草包装锡纸弹到他脸上,痛得这小子一咧嘴,赶忙又把眼睛凑到了望远镜上不敢再说话,只是不时地用手摸摸脸上被弹中的位置,我凝神一看才发现他脸上竟然被击出个小口子,已向外渗血。
“你小子怎么脸皮薄得像个娘儿们!”看到他见了红,我也不好意思起来了,从口袋里掏出块止血贴扔给他。毕竟是个孩子!
“我已经是我们家长得最皮糙肉厚的了!”唐冠杰接过止血贴摁到脸上,嘴里还不服地叨叨着。
我说不出话了,那他家另外的男性长什么样子呀?想到这里我情不自禁摸了摸自己的老脸。娘的!和破锅底一样。
“刑天大哥,你接着说,我不看你。”唐冠杰看我并没有生气,重新又拾起了话茬,不过这回没再敢把视线从观察仪上移开。
“我说哪儿了?”咽下口烟草浓汁,我一时想不起刚才说什么来着。
“你说你们只是包工头。”唐冠杰提醒我。
“没错,我们只是包工头。”我在心里掂量着是把这行当讲得吓人点好,还是诱人点好。
“军方会把一些战争评估中可能有较大牺牲的战斗列出来,我们顶替他们去打。美国人的命值钱!”我舔舔牙缝接着说道,“有些时候还兼任演员,在雇主需要的时候跳出来唱黑脸。”
“唱黑脸?”唐冠杰愣了愣,“什么黑脸?是说接些不合国际法的工作吗?”
我看了看这个小伙子,法制确实有规范人的行为的作用,合法的便是白脸,不合法的便是黑脸,在道德上给人划上底线后,个人行为便不会偏离主流思想过远。
“我给你举个例子。”我斟酌了一下自己干过的勾当里那些比较不那么酷烈的,然后说道,“比如说在甘茵斯坦,一群抵抗分子精心策划,袭击了一支美军车队,打死数名美国军人,然后马上,另一群打着抵抗武装旗号的人翻墙入户、杀人放火,而且大张旗鼓地公开承认,让人们觉得他们无恶不作,抹黑抵抗组织。之后美国宣布这些事情都是抵抗组织干的,几个盟国也宣布谴责,其他国家出于面子或者屈服于美国也只得开始谴责,于是,抵抗组织等于恐怖组织,等于应该被消灭。有时候我们就负责翻墙入户、杀人放火。”
听到这里,唐冠杰瞠目结舌地再次扭过头看着我,我没有骂他,毕竟这种事小孩子被吓倒是可以理解的。
“这……这……不是栽赃陷害吗?”唐冠杰傻了半天终于想到个合适的词儿,“这是强盗嘛!”
“水泊梁山可不长庄稼!”莫名其妙地,我心里一阵躁热,“聚义厅前挂的也是替天行道的大旗!”
“那您是怎么进这一行的?”唐冠杰突然眼睛盯在了我手上,嘴里一转弯,“你戴了结婚戒指,她知道这些吗?”
少年不经意的问题却揪住了我心头最敏感的神经,一阵剧痛抑住了呼吸,烟草的苦涩不知为何顺着舌根蹿上了眼底,滚烫的泪水溢满了仰望天空的眼眶,火红的太阳隔着水雾成了五彩缤纷的彩球。我不敢说话,生怕肌肉的牵动让满溢的泪水打破平衡流出眼角。
“我说错什么了吗?我……”唐冠杰看出了我的不对劲,赶忙想圆场,却被我伸出的手势挡住了。
父母!兄弟!老婆!儿子!这些是童话里的灵丹妙药,每当遇到艰难险阻、绝望无助时,想起他们便能化做动力扭转乾坤,可是到了我的嘴里却成了难以下咽的穿心黄莲。有苦难言呀!
“小子!你猜我多大了?”我捏着鼻子低声说道。
“您……不好猜……有三十了吧?”看唐冠杰言不由衷的样子明显已经是往小里说的。
“哈哈哈哈!”我张大嘴无声地笑着。
“我猜错了?”
“老子1999年出来混的时候也是十九岁,你算算我现在多大了!”我逼回了眼中的泪水,摸着自己满是疤痕的脸,自己也心惊肉跳地感叹起来。是呀,算起来,我才不到二十三岁,可是我身心却已如枯树般……不敢想啊!
唐冠杰沉默了!他绞尽心思也想不到我和他是同龄人。都说岁月催人老,可是他无法想象什么样的岁月能把人折磨成这个样子。
“小子,听我句话!不管你跑出来当兵是为了什么伟大的理由,如果有机会扔掉手里的枪,绝对不要迟疑!”说到这里我扭过头看着唐冠杰稚嫩的双眼一字一句地重复道,“绝——对——不——要——迟——疑!”
“我……”唐冠杰想说什么,被我再次挡住了。
“战场是无边的地狱。也许你感觉不到战争的残忍,甚至没多少士兵经历到那个程度。但,相信我!当你触摸它的时候,也意味着你没有了退路。”我说完拍开无线电问屠夫,“那些英国人什么时候到?”
“不知道,我还没联系上队长,连天才那边也没消息。”屠夫待在下面炼化厂隐蔽处,估计他也挺纳闷,难道想让我们在这里守上一两个月?
“再等等吧!”我无奈地应道,虽然我心中着急上火,可是却毫无办法。“这里这么轻松地便拿下了,看来伊拉克确实如传说中那样,开始收缩防线退到巴士拉守城去了。”
“希望是这样吧!在没有解释伊拉克是从哪儿搞到那些奇怪的东西前,什么都是不确定的。”屠夫疯狂但不代表他莽撞。
“收到!”我中断了和屠夫的通讯。一天过去了,随队来的工兵把厂里厂外检查了数遍,确定这里肯定没有问题,但我心中越来越上火,想到儿子的小命还握在别人手里,敌人就待在纳西里耶的军事要塞中,但自己却要待在这个破旧的炼化厂,守着一群不能动的机器无事可做,简直快要把我逼疯了。伊拉克人也没有任何动作,似乎我们待的不是伊拉克的后院,而是内华达的戈壁。
把头盔的成像器接到瞄准仪的输出端上,我只要把枪架好,便可以躺在地上借由护目镜的显示屏透过瞄准器监视目标区域。夜色降临了,躺在油罐顶上一天,我都没有挪过地方,但没有受过潜伏训练的唐冠杰却已经有点忍受不了这种寂寞,想换个地方待待了。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防护眼镜上出现了一排亮点,密密麻麻足有上千人。
“屠夫!”我提醒下面的屠夫他们。
“我也看到了!”屠夫车上的观察设备属于坦克级的,观察范围和精度都比我这个要更高。
“是英国人吗?”
“不知道,这些人骑着骆驼来的。”
看着漫山遍野的亮点,我有种不祥的预感,非常不好的预感。
第一四九章 把守炼化厂(二)
“安拉,我在此回答你的召唤。你是唯一的真主。”远处的人潮越来越近,起初微弱而杂乱的声响也逐渐汇成了一股洪流。
“呼!”我轻舒一口气将扣紧的手指从扳机上松开。
“怎么了?”唐冠杰不解地看着我舒展的表情,仍紧张地握着自己的M16A4步枪,“是敌人吗?”
“暂时不是!”我轻舒口气,对着无线电那端的屠夫说道,“不要开火。那些人是朝圣者。”
“你怎么知道?”屠夫坐在炮车里,厚重的装甲和密封性影响了音乐的传导。
“他们高唱的是朝圣者的歌词。”夜视仪中的亮点越来越多,“大朝觐的季节到了,这是前往沙特的朝圣者!”
“你肯定吗?”屠夫从夜视仪上看到的只是亮点,看不到人长什么样。
“嗨!想想我女人……老婆是干什么的。”熟悉的话说到一半,无名指上的圆环传来淡淡的痒感改变了我的用词。
“好!所有人不要抢先开枪。继续警戒!提高精神!”屠夫在无线电中下达命令。
“他们要是跑到近前来开枪,那可就……”唐冠杰拉开自己的M16A4多功能护木下的M203榴弹发射器,装好,然后掏出一个我给他的GMAG百发弹鼓放在身边,嘴里自言自语着。
“没关系!”我安慰他,“往好处想,即使有诈也没关系,因为人类的应激本能的第一目标是在自身平面,第二位才是我们上面。”
“你的意思就是指我们了!”下面的那些陆战队士兵听到了我们的对话,其中一个不高兴了。
“他的意思就是指你了,笨蛋!”那家伙的另一名同伴吱声道,“他是故意说给咱们听的。”
“他把我们当什么?笨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