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州
连日来的大雪终于停歇,屋外和房顶上堆积了厚厚的一层积雪。天空依旧有些灰暗,但仍不影晌林夕的好兴致。
“夕儿,你要带我去哪里?”白雨淳瞪着拽着她往外跑的林夕,无奈的问道。
林夕的小脸上写满了兴奋,她回过头来,对雨淳眨眨眼。“今天街上很是热闹呢,我们去看看。”
“街上热闹关我什么事?”她一把甩开林夕的手,转身便往回走。
她一向不喜热闹,更何况是集市那种人多杂乱的地方。
“哎……雨淳姐姐,别!整天闷在听夕居里多无聊,我们就去看看嘛,好不好,求你了。”林夕忙不迭把她再拽回来,攀着她的手臂,哀求道。
这几天她为了照顾她,哪儿都没去,难道今日放晴,再加上云家庄的大小姐今天在南城举行比武招亲的事城中人人皆知,到时一定很热闹,不去看,岂不是可惜!
“我不去。”
“雨淳姐姐,你忍心看着你的夕儿难过死吗?就算不难过死,也会发霉臭死的,到时候谁来逗你开心?谁……”
“好了。”白雨淳冷冷的瞪她一眼,“别烦我,要去你自己去。”
林夕的小脸一下垮了下来,用最可怜的神情望着她,仿佛被人遗弃的小狗,喉咙还不时发出呜咽声。
白雨淳无视她的可怜状,盯着手臂上紧攀着的小手,冷冷道,“放手!”
“雨淳姐姐……”林夕依旧不死心。
“放手!”她重申一遍,声音更冷了。
“雨淳姐姐,你太狠心了。”她眼眶闪烁着泪光,仿佛只要一眨眼泪水便会滑落下来。那模样楚楚可怜,任谁看了都不禁心疼。
白雨淳翻了翻眼,狠狠的叹了口气,甚是无奈道。“拿你没办法,不过先说好了,早点回来。”
闻言,林夕立即绽开笑颜,与前一刻的可怜样儿相比像完全换了个人似的。
“太好了,我就知道雨淳姐姐一定舍不得看夕儿难过。”她雀跃不已,边说边跳,一把抱住雨淳,并高兴得在她脸上乱亲。
“你干什么?快放开我!”雨淳一边躲过她的“狼吻”,双手还不忘推开黏在她身上的无尾熊。
林夕突然感觉身体一轻,像是被人拎着,腾空而起,她疑惑的扭过头,看到一张银色的面具,干笑两声。“圣邪大哥……”
“淳儿身上还有伤,你要带她去哪里?”圣邪将林夕拉离她身上,看了眼她恢复红润的脸庞,寒声对林夕说道。
“呃……”林夕大眼骨碌的转动,虽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感觉一定很恐怖。“那个、圣邪大哥,你看雨淳姐姐来沧州这么多天了,我带她到处走走,要是哪天她一个人出去,也不怕迷路嘛,你说是吧。”她说完,又干笑,显然底气不足。
“不行!”他断然拒绝,他不能再让她离开他身边。
“啊?”林夕又垂下肩,像极了一个受到委屈的小媳妇。
白雨淳见状,于是转眸向他,说道,“让我们去吧,整天待在这里,很闷。”
“是吗?”他蹙了蹙眉,问道,随后轻笑,。“那好,我陪你们一起去。”
她微怔,明显能感觉到他的细心,她露出会心的笑。
沧州虽是离京城较远的小城,但其的繁华却不输于京城,尤其是这儿的民风淳朴,混合着很浓厚的朴实气息。
相对于长住云州和京城的白雨淳而言,这里更让她感觉到亲切。
今天的沧州城甚是热闹,虽是寒冬,但街上的行人可一点不少,人潮往南城的方向涌去,似乎都在赶着去看热闹。
“云家庄的大小姐也真奇怪,什么时候不好选,偏偏选个大寒天设比武招亲擂台,你说她是不是嫁不出去呀?”林夕搓着小手,说话时,哈出的热气在化为一层薄雾。
“冷么?”圣邪侧首看向神情漠然的她,雪色的裘衣似乎未能为她抵去严寒,只见她的双唇有些泛白,却不减她与生俱来的冷傲。
倾城的雪颜令路人侧目,白雨淳似乎对众人惊艳的目光麻木了,脸上仍没有什么表情的变化。
“没事。”她轻摇摇头,嚅动着没有血色的唇。
受伤令她失血过多,还未痊愈,所以相对而言,她还比较惧寒。
冷不防的,一名路人勿勿地迎面而来,撞上了低头沉思的白雨淳,冲力不小,幸得圣邪眼明手快扶着她,才没被撞倒。
他索性将她拥在怀,宽大的斗蓬覆着她娇小的身躯,小心的尽量避免路人碰触到她。
她微仰起头,眼不经意对上他的深潭,鼻间传来他身上淡淡的蔷薇香味。
“谢谢。”她轻语,忙不迭的收回视线,刻意忽略他眼底浮现的温柔。
——他只是像以前一样保护她而已,为什么她会从他眼中看到异样的光芒?
是他的怀抱太陌生,她不习惯,才产生的错觉吧。
一定是的。
走在前面的林夕忽然回过头来,看到圣邪小心翼翼的护着她的样子,眉角一弯,跑了回去。“圣邪大哥,我也要,呵呵——”说着,她也钻入了圣邪的怀里。
“哇~好暖哦,圣邪大哥你好偏心,心里只有雨淳姐姐。”她皱了皱红通通的小鼻头,抗议着。
圣邪脸色一沉,“你在胡说什么。”
“夕儿,别乱说。”白雨淳轻斥着她,本能的将与他的距离拉开一些。
“人家哪里乱说?本来就是嘛。”林夕向她扮了个鬼脸,“圣邪大哥对你多对,看你们好像一对小情人哟。”说完,她笑嘻嘻地跑开了。
望着林夕跑开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雨淳挣脱了他的怀抱。
他无声的看着她,她将目光投向远处,没有发现他眼底划过一丝不悦的神色,透着隐隐的无奈。
云家庄在沧州亦算是户户知晓的大户家人,所以这次云庄主为女儿云巧巧在南城举行的比武招亲轰动全城,男女老少都跑去看一看,不参赛也凑个热闹。
看着人山人海的现场,圣邪领着雨淳在对面茶楼上,在那里可以清楚的看到底下的情况。
“夕儿呢?”她转眸四处望去,却不看林夕的身影。
“疯去了。”圣邪径自为自己和她倒了杯热茶,递给她。“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
她接过,轻声言谢。抬起眼看向他银色的面具,从前似乎没发现他这么体贴。
或许正是因为这些日子经历的太多,失去了太多,所以对以前没有留意的细节倍加用心,也才发现了自己原本竟忽略了这么多,蓦然回首,总有一种温柔在守候着。
到现在为止,她才真正明白自己渴望的竟是这么平实寻常的生活。看向楼下的街道,瞥见林夕欢快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着,像不知疲倦的小鸟。她很羡慕她,能活得潇洒,活得痛快,反之自己,似乎活在别人的阴影之下,总是身不由己,心不由己。
无疑,她是喜欢林夕的,却也嫉妒她。同样是命,并且她的命比起林夕要好上数倍,然而她却比林夕活得无奈许多。
许久,她忽地一笑。
“我们也去吧。”她轻抬眼,如羽扇般的睫毛微翘起,忽闪着,眼波流转间清洌妩媚,煞是动人。
她突然好想体会一次融入人群的感觉,那会是什么样的。
他倏然一怔,对上她企盼的双眸,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了心头,似在好多年前曾有过这样一个女子,纯净的美眸里写着纯真的期待。他有些晕炫,两张不一样的面孔仿佛融合在一起又分开,让他分不清。
依稀记得那年在桃花树下,她清灵的身影随着飘落的花瓣翩跹起舞……
“圣邪?”他眼中闪动着陌生的情愫,那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
他的思绪被她的轻唤拉回。
“好啊。”说着,执起她的纤手柔荑。
她楞楞的看着被他包裹在大掌中的小手,温度从手心传递到心底。
如果那个男人能像这样执起她的手与她携老,她亦愿意放弃一切与他天涯海角,永相随。
只是世事往往岂能尽人愿?她不禁自嘲一笑,她还在想什么?
……她什么都不该再想了。
圣邪小心的护着她来到人群最前面,比武已经在进行,每个参赛者都使出浑身解数,大有誓不胜利不罢休之势,即使争得头破血流,仍旧不依不挠,非要打对手打败。
到底是为了云家大小姐?抑或是为了在众人面前争得好彩?
她很是好奇,云家庄的大小姐真有那么大的魅力?
专注看观看比赛的白雨淳压根没发现对面几个流里流气的混混正用猥琐的目光对她上下打量,圣邪一记寒光射去,几个混混一阵瑟缩,灰溜溜的钻进人群里。
人群里传来一阵喧哗,此时,台上第三轮的胜负已揭晓——
方才是一名彪形的大汉对一名手执折扇的白面书生,照说文质彬彬的书生哪来是大汉的对手,他上台时,底下便是讪笑一片,嘲笑他不知量力。而今,面如冠玉的书生两三下便将比他身形高大上两倍的大汉扳倒在地,赢得一片喝彩。
司仪拉长了喉咙喊道,“第三回胜出者——安公子。”
司仪话音刚落,只是那翩翩公子对着台下拱手作揖,满脸春风得意的笑,仿佛此次比武的冠军已非他莫属。
“下面是决赛,由林公子对安公子,此回合胜出者将成为这次比武招亲的冠军,也就是云大小姐的准夫婿,现有请林公子上台。”司仪讲完后,作了个手势,只见一道纤瘦的身影一跃至台上,“他”明眸皓齿,两颗如黑宝石般澄澈的眸子在转动,笑时脸颊两边的酒窝若隐若现,很是可爱。
“他”豪气干云的对安公子抱拳,刻意压低了声音说道,“安公子,请赐招。”
安公子含笑回礼,俊秀的脸庞温润如玉,若不是亲眼看到,任谁也不会相信他竟身怀绝佳武艺。
台下的观众屏气凝神的看着两道身影如风如雷,根本看不清谁使了什么招数。
站在前面的白雨淳回过头与圣邪相视一眼,只见他眼底浮升起一丝笑意,大有看好戏的模样。
她撇撇嘴角,心想,圣邪还任着林夕胡闹?也罢,有她在的地方,又哪会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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